第十一章 月光轻吻玉麒麟
书名:我,张起灵亲闺女,在线拆伙 作者:我把你的名字念一万遍
第十一章 月光轻吻玉麒麟
“然后呢?”她小声问,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哭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故事吸引的急切?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把整个脑袋都探出来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是害怕,是听得入迷?
“然后啊,”黑瞎子来劲了,手舞足蹈地比划,“那些棺材盖突然自己打开了!‘嘭嘭嘭’的,像放鞭炮一样!从里面伸出无数只干枯的手,黑漆漆的,指甲有这么长——”
他伸直手臂,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长度,几乎要从手腕比划到胳膊肘,“齐刷刷朝着那盗墓的抓过来!”
他猛地伸手做抓状,五指张开,朝着栗栗的方向虚抓了一下。
栗栗“啊”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往后一仰,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但下一秒,她不是躲进被子里,而是往前凑了凑,眼睛更亮了:“后来呢?那个盗墓的怎么样了?”
黑瞎子得意地笑,收回手,翘起二郎腿:“那盗墓的临危不乱,从怀里掏出一把糯米——”
“干爹。”
悦悦突然打断他,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无奈?
黑瞎子停住,低头看她。
栗栗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穿着小熊睡衣的小小身体。
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皮耷拉下来一半,那眼神,那表情,那微微抿起的嘴角,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
“我就知道”。
“儿童睡前故事,”她慢吞吞地开口,声音还是软软的,但逻辑清晰得像个小大人,“一般讲的是小兔子拔萝卜,或者小熊偷蜂蜜。再不济,”
她顿了顿,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从被子边缘上方看着黑瞎子,“也是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没有盗墓的,没有棺材,也没有”
她想了想,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辞汇,“这么多手。”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夜车驶过的声音,像这个城市沉睡时的叹息。
黑瞎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挠了挠头,墨镜因为刚才的动作歪了点,滑到鼻梁中间。
他伸手把墨镜推回去,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局面:
“那小兔子拔萝卜?”
他的声音有点干,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悦悦看着他,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是在说:“你试试?”
“从前有只小兔子,”黑瞎子努力调整语调,试图让它听起来温柔点、童真点、适合睡前听点。
结果不知道是业务不熟还是本性难移,出来的效果依然很诡异——像绑匪在念勒索信,每个字都硬邦邦的,“它去拔萝卜。拔啊拔,拔不出来。它叫来小伙伴一起拔,还是拔不出来。最后它们发现——”
他卡壳了。
发现什么?发现萝卜太大?发现土太硬?发现
“发现什么?”栗栗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黑瞎子大脑飞速运转,在各种可能性中筛选,最后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气壮:
“发现那根本不是萝卜,是坟头上长的太岁!吃了能长生不老的那种!”
栗栗:“”
她盯着黑瞎子看了很久。
久到黑瞎子都有点发毛,久到他想是不是该换个故事,比如《三只小猪》或者《小红帽》——虽然他觉得《小红帽》里的狼人也挺吓人的。
然后,栗栗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开始是小声的,压抑的,像是想忍住但没忍住。
后来越笑越厉害,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在被子里滚成一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次不是哭的,是笑出来的。
“干爹”她边笑边说,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你还是还是讲盗墓的故事吧至少那个那个比较真实你这个兔子兔子拔太岁太太离谱了”
黑瞎子愣了两秒。
然后,他也跟着笑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大笑,而是低低的、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笑声,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伸手把悦悦从被子里捞出来,用被子把她裹成个蚕宝宝,抱在怀里轻轻晃:
“成,那干爹换个题材。讲个讲个你爸的故事?”
笑声戛然而止。
栗栗立刻不笑了,整个人安静下来。
她从被子卷里探出脑袋,眼睛亮得像夜空里最亮的星星:
“爸爸的故事?”
“嗯。”黑瞎子靠坐在床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栗栗能舒服地窝在他臂弯里。
他拉过另一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这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
“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你爸比现在稍微爱说点话。当然,也就稍微——大概是从一年说十个字,变成一年说十二个字的程度。”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小片暖昧的彩色光斑。
远处又有夜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黑瞎子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温和,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旧物:
“有一次在云南,我们遇上了山洪。那雨下得啊,跟天漏了似的,三天三夜没停。山路全被冲垮了,桥也断了,我们困在深山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整整半个月。”
他的故事依旧不算“温馨”——有险峻得几乎垂直的悬崖,有毒虫瘴气弥漫的原始森林,有差点要人命的机关陷阱,有食物短缺到只能吃草根的绝境。
但这次,故事里多了一个沉默却可靠的身影。
那个身影会在毒蛇扑过来时,用两根奇长的手指准确地夹住七寸;会在同伴失足滑落悬崖时,毫不犹豫地甩出绳索,哪怕自己的手被磨得血肉模糊;会在所有人都绝望地坐等救援时,一言不发地提着刀走进更深的山林,然后带回来一只野兔——虽然那兔子烤得半生不熟,盐都没放,但在那种情况下,简直是人间美味。
“你爸那人啊,”黑瞎子说著,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栗栗,“话少,但事儿做得漂亮。他不会跟你说‘别怕’,但他会走在最前面,把危险都挡了。他不会说‘我陪你’,但他会在你守夜时,默默地在你旁边多坐一会儿。他不会说‘这个给你吃’,但他会把自己的干粮掰一半,塞你手里,然后转头去看别处,像什么都没发生。”
悦悦听着听着,眼皮开始打架。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最后彻底靠在黑瞎子胸口,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黑瞎子胸前的衣料,攥得紧紧的,像抓住了什么依靠。
黑瞎子讲完最后一个字——关于他们如何终于找到出路,如何狼狈却完整地走出那片深山——低头看去。
小丫头已经睡着了。
睫毛上还沾著刚才哭过、后来又笑出来的湿意,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著细碎的光。
嘴角却微微翘著,像是做了什么好梦,又像是终于找到了某种安心的答案。
他轻轻动了动,想把栗栗放回床上。
但刚一动,那双小手就攥得更紧了,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爸爸”
黑瞎子动作停住。
他低头看着那张睡得毫无防备的小脸,看了很久。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只小手,用被子把她裹好,轻轻放回枕头上,掖好被角。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正好移过窗棂,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昏暗的卧室里投下一道清冷的光柱。
那道光柱不偏不倚,正好照亮了栗栗的半张脸。
那睡颜安静得不可思议,小嘴微微嘟著,呼吸匀长,和几个小时前那个在出租屋里冷静分析“西汉酸菜保质期”、在雪地里追问“影子寂不寂寞”、在墓道里哦不对,在故事里冷静分析“盗墓故事真实性”的小鬼判若两人。
褪去了所有机灵和狡黠,只剩下一个五岁孩子最纯粹、最柔软的睡态。
黑瞎子轻轻带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回到书桌前,重新坐下。
电脑屏幕已经自动休眠了,一片漆黑,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他盯着那片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睡脸,和那双在噩梦中惊恐、在故事里发亮、最后在回忆中安眠的眼睛。
他拿起手机。
那个老式翻盖机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他翻开盖,找到那个唯一的号码,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敲得很慢,但很坚定:
【你闺女做噩梦了。】
发送。
【我给她讲了你云南那件事。】
发送。
【她听着听着睡着了。】
发送。
最后一条,他敲得更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像在确认:
【哑巴,当爹的感觉怎么样?】
发送。
他把手机合上,扔在一边。
然后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橘红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了一下,照亮了墨镜后的半张脸,又迅速熄灭。
烟雾升腾起来,在昏黄的台灯光晕里缭绕,模糊了那些堆在桌上的“古董”,模糊了屏幕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也模糊了某些更难以言说的情绪。
卧室里,栗栗翻了个身,脸转向窗户的方向。
月光温柔地洒在她脸上,照亮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玉扣。
玉扣在黑暗中泛著温润的微光,像一颗小小的、不会熄灭的星辰。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摸了摸那枚玉扣,指尖在那只简笔麒麟的纹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滑落,搭在枕边。
呼吸依然匀长,睡颜依然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