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咒文与法力

纵观世界各地的人类文明，一个奇特而普遍的现象始终存在：人们对超凡力量的想象与渴求。无论是神明还是恶魔，天堂亦或地狱，几乎所有文化都无法剥离这些远比现实更瑰丽神秘的幻想部分。

甚至，在某些文化传承中，这些本应虚无缥缈的存在被描绘得异常具体、真实，细节饱满到近乎诡异——仿佛并非书写者的虚构，而是亲眼所见那般。

洛尘自认是个庸人。正因如此，当他在储藏室里偶然翻出那本名为《密旋洞转经》的旧典，并半开玩笑地念出其中一段咒文，却真的唤醒了某种真实不虚的力量时，他便打定主意，将往后余生精力尽数投入对各类隐秘神话与奇异典籍的追寻之中。

尽管漫长的钻研在寻找新典籍的层面进展寥寥，但在反复诵念、使用那些咒文的过程中，他却逐渐触及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进展”。

“比如法术用多了，可能会产生幻觉和幻听。”

洛尘指向窗外，月光下的海面平静无波：“在你们眼里，那大概只是一片普通的海。但在我看来，海面下正蜷著一大团生长无数肢体的肉块，在不断翻涌。”

“这还是法力充足时的情形。如果法力不够，看到的景象会更难以忍受。之前袭击我们的那团东西，我起初也以为只是幻觉，直到你喊出‘敌袭’，我才意识到它是真实的。优品暁说旺 首发”洛尘语气里仍带着余悸。

“法力是吗。”梁九生将昏迷的张岚图安置到床上——那怪物消散后，他便不再抽搐，直接陷入了昏睡。梁九生沉吟道：“听起来很‘奇幻’。”

“也只是听上去像而已。”洛尘取出一支小巧的喷雾，朝口腔轻轻喷了两下，驱散施法后残留的铁锈味：“它的运作机理，和那些奇幻作品里所谓的‘法力’根本不是一回事。”

“举个例子？”梁九生挑挑眉。

“嗯你知道人身上有很多软骨吧？”洛尘忽然说起似乎毫不相关的事，用手比划出关节的模样：“关节活动时，骨头之间会发生碰撞，这本来会导致疼痛和损伤。所以，为了避免这种问题，关节处才生有软骨，用来缓冲。”

“但软骨的磨损几乎是不可逆的，磨没了就是没了。那该怎么办呢？于是身体进化出了‘润滑液’——只要关节液还在，日常活动对软骨的损耗就会降到最低，足以支撑它用到退休。”

说到这里，洛尘摊开手：

“在我看来，所谓的‘法力’，就像是这种‘润滑液’。它的作用不是让你能够施展法术——人的身体本来就不适配这种操作——而是保证你在施法时不会突然暴毙。

“所以理论上，就算法力完全枯竭，你依然可以强行施法。”

他语气平静：“只要你不怕疼，也不怕死。”

“看来我之前那次很走运。”梁九生抽出一支烟，向洛尘示意，得到默许后点燃，靠墙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弥散，他的声音也沉了几分：

“以前经历过一次谜团，遇见一个邪教徒他也会用咒文。一抬手，周围所有活物的皮肉就迅速枯皱老化，骨头脆得像晒干的树枝，动一下都可能断裂。”

“最惨的几个当场就成了干尸。他一直追着我们，非要赶尽杀绝不可。然后——”

梁九生顿了顿，闭了闭眼：“他突然惨叫一声，死了。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活了下来。”

“确实走运，也说明你碰到的是个疯子。”洛尘看了眼床上仍昏睡的张岚图：“法力耗尽后强行施法，有个四步走：先是刺痛，接着出血，然后眼前发黑——最后才是死。当然，可能不止四步反正我到第三步就停了。”

“能扛着这些还要追杀你的，要么是肾上腺素超常，要么脑子烧坏了。不过，其实我直到现在还对谜团没有明确概念你在之前的谜团里面都碰到过什么？”

梁九生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在昏暗里猛地一亮：“食尸鬼、鱼人、杀人狂、邪教徒，还有他们那些难以名状的神。跟那些玩意比起来，刚才窗外那团，只能算开胃小菜。”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奇幻世界”洛尘垂下脑袋，声音里带着倦意：“但现在说这些没用。这才第一天，对方就直接找上门了，很难说等我们睡熟，会不会有更多‘东西’摸进来。”

“就算我们想放弃任务，让旅馆现在送我们走——简直痴人说梦。刚下榻就被袭击，要说旅社跟那怪物没关系，谁信？”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向梁九生：“得安排守夜。还有，不管对面是谁，我一定要狠狠给他们来一下，我可不是那种打不还手的人。”

“赞成。我来守夜。”梁九生掐灭烟头，看向洛尘毫无血色的皮肤：“你刚才把法力用完了？”

“见底了，确实得缓缓。”洛尘扶著墙，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向床边：“后半夜换我。”

“不用。”梁九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看起来确实毫无睡意，“之前车上那四个小时，对我够了。”

“那辛苦了。”洛尘也没再客气，他瞥了一眼仍在昏睡的张岚图：“具体怎么查，明早再说吧。现在这情况，有人昏著，没法详谈。”

话音落下，他连外套也没脱，径直倒向空着的床位。

“”

梁九生随意拉过一把椅子，拉开窗帘，坐在窗边，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松弛却随时能够爆发的警戒姿态。

月光很亮，洒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细碎的银鳞。远离了城市的光污染，这里的夜空格外清晰，甚至能看见几颗格外明亮的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宁静的夜景抚平了些许。抛开那些诡异之处不说，单看这景致，倒确实称得上优美。

“如果没有那种怪物的话”他低声自言自语。

“”

“？”

宁静并没能持续多久。梁九生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起初只是随意地扫视，但渐渐地，他的眼神凝住了，微微眯了起来。

那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洛尘之前的话突然在他脑海之中炸响：

【“在你们眼里，那大概只是一片普通的海。但在我看来，海面下正蜷著一大团生长无数肢体的肉块，在不断翻涌。”】

梁九生的后背瞬间窜过一丝寒意，握著刀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并非幻觉的，真的只有那团黑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