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非我

顺着矿道继续艰难前行，那段过于狭窄的通道仿佛只是一个不自然的过渡。在勉强挤过最窄处后，前方骤然开阔，而两侧原本粗糙、布满凿痕的岩壁也突兀地改变了质地。

眼前的空间不再是粗糙简陋的矿道，转而显露出标准的长方体通道的模样，宽度和高度几近一致，透著股离奇的规整感，就像是沙漠中的湖泊，森林中的荒漠般令人难以忽视。

粗糙的岩石被一种表面光滑的深黑色岩砖所取代，严丝合缝地砌成墙壁、地面和天花板。手电筒光照射上去，只能映出一片哑光似的深黑，以及棕褐色的高大污渍痕迹，几乎不反射光线，使通道深处显得更加幽暗。

这可不是靠着人工开凿能造成的，而更像是一个独立于矿道外，遭意外联通的地下建筑

洛尘正凝神打量这古怪的通道，犹豫着是否该进入。忽然，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侧前方一处黑色岩砖墙面：那里有一片颜色更深的污渍，似乎蠕动了一下？

“小心！”他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后撤半步，同时抬手指向那个方向，嘴唇微动，准备念诵咒文。然而，那黑影的速度快得超乎寻常！

第一个音节尚未出口，一道模糊的轮廓已撕裂黑暗，带着一股混合著腐土与铁锈的腥风，低吼著直扑洛尘面门！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完成施法或闪避，洛尘只能下意识绷紧全身肌肉，准备硬扛下这一击——

砰！

猛烈的撞击感破坏重心平衡，与之相伴的是左臂撕裂般的疼痛，骨头仿佛要裂开，整个人连连向后踉跄，后背“咚”地撞上冰冷的墙壁，眼前一阵发黑。殷红的血液自创口处溢出，对方有锐器

“小心！”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同时抬手指向污渍的方向。然而，对方的行动速度比洛尘的咒文吟唱更快，尚未等第一个辞汇吐露，一道黑影已带着风声和低吼，毫无征兆地扑向站在前侧的他！

怎么可能？！ 错愕与惊骇瞬间淹没了洛尘。他倚著墙滑坐在地，身体火辣辣地疼，几乎挪不动半点。

袭击者一击得手，发出一声含混沙哑的吼叫，毫不停歇地再次扑来，身形在黯淡的手电筒光中拖出扭曲的影子，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道更迅捷的灰影从侧方切入，是琼斯！他几乎在洛尘遇袭的瞬间就动了，自知身为被伏袭方，无法拦截那快如鬼魅的扑击，他选择预判袭击者可能的连续动作轨迹，杖剑划破空气，猛地横扫向袭击者下盘！

伴随“噗嗤”一声利刃入肉响，黑影的动作陡然一滞，发出粗哑的嘶嚎声，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绊断。

然而，他依然没放弃抵抗，就在失衡的同时，他顽固地反手挥动那件看不清形状的武器，带起一阵腥风，狠狠砸向琼斯头部！

“breath naf ngl deep！”（深渊之息）

洛尘强忍着手臂剧痛，早已酝酿的咒文终于完成。低沉怪异的音节在空气中震颤，一时间竟将缭绕周边的呜咽声压倒，无形的恶意直直命中了仍在挣扎的黑影！

黑影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疯狂挥舞武器的动作猛地僵住，随即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腰背佝偻成虾米状，口中发出“呵呵”的溺水声。

浑浊发黑的液体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他像一条离水的鱼般在地上剧烈抽搐、踢蹬，却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攻击，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琼斯见状，趁对方倒地未起，一个箭步上前，膝盖狠狠顶住袭击者的后腰，将他整个翻转过来，灯光打在对方的正脸上，露出袭击者的面容。

在手电筒光下，是一张布满污垢、胡子拉碴、因痛苦和狂怒而扭曲的中年男人面孔。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神狂乱，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挣扎吐气声，但这只会让他呛水更加严重。在没有专业医疗仪器的地方，中了这招几乎就是拿到了通往死亡的快车票。

“矿工？”琼斯为这出乎意料的平乏答案而疑惑，眼神快速扫过对方的穿着——肮脏破烂，却依然能辨认出款式的矿工服，衣服上别著的，刻有编号的金属名牌。

“洛尘，你能不能让他恢复正常，我想问洛尘？”

琼斯一回头，突然发现洛尘依然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什么不可能？”琼斯靠近两步，蹲下身。洛尘的声音太轻，几乎被淹没在矿工粗重的喘息声中。

洛尘缓缓抬起头，眼中是令琼斯感到不安的失落与痛苦：“我的伤口没有愈合。”

“你是在担心破伤风？我们只需要快些解决谜团”

“而且我的调查员手册不在‘我’身上。”“洛尘”的声音中满是死意：“从进入走廊之前就不在了。

甚至，是从我们进入矿洞的时候，就不在了。”——————

“总之，真要下矿道的话，就让我顶在前头吧。”

翌日，洛尘艰难地穿上这套从老海因里希那儿借来的防护服，语气轻快地同琼斯商谈计划的最后部分。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反应快速的人。”琼斯持相反意见，他轻轻拍了拍手杖：“也不像是接受过专业的训练。”

“但我会咒文。”洛尘撩起袖子，手臂上猩红色的筋络短暂地浮现又隐没：“血肉防护术大概是我迄今学过最有用的咒文之一。消耗法力，加强防护，还可以反复叠加。”

“居然还有防御性质的它的效果是？”

“在我受伤时快速愈合。哪怕脑袋被砍下来也行——只要储备的自愈量还没耗尽。”

洛尘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考虑到我每天都往这个咒文里灌进至少一半的法力，攒到现在，估计连狙击枪都拿我没办法了吧。”

“如果你早点说的话，我昨晚就会提议深入矿洞。”琼斯点点头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