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AI教我做人 > 第17章 两个世界

第17章 两个世界

书名:AI教我做人 作者:豆浆渐冷

字:

第17章 两个世界

沉默没找到那种面。

他走了三条街,进了五家面馆,每家都问有没有清汤面。

每家都说没有。

有的说“我们只有牛肉面”,有的说“阳春面行不行”,有的直接摇头,连话都懒得说。

最后一家面馆的老板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系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

他听沉默说完,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那种面,”老头说,“三十年前有。现在没了。”

“为什么没了?”

老头想了想,“没人吃。都爱吃有浇头的,牛肉、炸酱、臊子。清汤面,寡淡,谁要?”

沉默没说话。

老头又说:“你要是想吃,得自己做。汤要熬,面要揉,火候要够。麻烦着呢。”

沉默点点头,付了钱,走出面馆。

阳光开始偏西了。

他站在街角,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像被什么推着往前走。

他忽然想起周老那句话:“这年头,正常人太多了。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想,也许那些面馆老板说的也对。清汤面,寡淡,谁要?没人要的东西,自然就没人做了。

但他就想吃那种清清淡淡的面条。

不是因为多好吃。

是因为那是小时候的味道,是父亲带他吃的味道,是再也回不去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四十三分。下午还要去医院。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陈姐家一趟。

帮她看看那棵橙子树。

巷子还是那么窄,那么深。

墙上的爬山虎更红了,在午后的阳光里,象一团团火。

两只猫还在墙头晒太阳,眯着眼,懒洋洋的。

看见他,其中一只伸了个懒腰,换个姿势继续睡。

走到陈姐家门口,他停下来。

大门紧锁。

那棵橙子树还在,枝头的橙子比早上更黄了。

阳光照在那些橙子上,一个个象小灯笼,泛着金色的光。

他站在树下,抬头看。

橙子树不高,枝丫伸得很开。

有的枝条被橙子压弯了,垂下来,都快碰到地了。

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橙子。

皮有点凉,但能感觉到里面包着的果肉,鼓鼓囊囊的。

他想起陈姐说的那句话:“今年结得多。”

是结得多。

多到枝条都压弯了。

多到陈姐每天都能摘一袋,带到医院去。

多到那个躺在ICU里的年轻人,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可能就是窗台上那个橙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橙子树站在暮色里,安静得象一个守夜人。

他想,也许陈数小时候,就在这棵树下玩。

也许他爬过这棵树,摘过这些橙子。

也许他后来去读书、工作,很少回来了。

但这棵树还在。

每年都开花,每年都结果。

每年都等他回来吃。

沉默沿着巷子往外走,阳光开始变软,橘红色的光,从西边漫过来。

他走到医院门口时,天已擦黑。

门口的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台阶上。

他走进去。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八楼。

走廊里还是那些人,还是那排塑料椅子,还是那扇厚重的门。

但有一张脸,他没料到。

张维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椅子上,旁边是陈姐。

陈姐手里还攥着那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橙子。

张维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沉默走过去,在陈姐另一边坐下。

陈姐转头看他。“小沉,来了?”

“来了。”

陈姐看了看张维,压低声音:“这小伙子,下午就来了。一直坐着,也不说话。”

沉默没说话,他看着张维。

张维还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惊醒中抬起头,看了沉默一眼。

那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在咖啡馆里,那是公事公办的、象在看一个案例的眼神。

现在不是了。现在那眼神里,有一种沉默说不清的东西。

可能是疲惫,可能是愧疚,可能是别的什么。

“沉先生。”张维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恩。”

“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沉默等着。

张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刚才进去了。”

沉默愣了一下。

“医生让我进去的。说病人醒了,可以探视一会儿。”

张维说,“我站在他床边,看了他五分钟。他睁着眼睛,看着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就那么站着,他就那么看着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后来护士说时间到了,我就出来了。出来之后,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我想……我想我应该跟他说点什么。但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沉默没说话。

张维低下头,双手攥在一起。

“沉先生,”他说,“你说的对。”

“什么?”

“昨天你骂我的那些话。”

张维说,“你说我们设计的那套东西,迟早会给我们自己打分。你说到时候我怎么办。”

他顿了顿,“我今天站在他床边,就在想这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也躺在那儿,我的数据会是什么样?系统会给我打多少分?会不会也有人站在我床边,看着我说不出话?”

沉默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那张脸上,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彻底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默见过的表情。

在医院走廊里,在ICU门口,在那排塑料椅子上,他见过太多次类似表情。

那是家属等在病房外,脸上挂的那种表情。

“张先生,”沉默说,“你今天做得对。”

张维抬起头。

“你进去了。你站在他床边,看了他五分钟。有心了。”

张维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沉默没再看他。

张维转过头,看着那扇门。

门里面,有个年轻人,正欲慢慢醒来。

门外面,有三个人,在等着他醒。

陈姐、张维、他。

三个人,三种身份,三种人生。

但这一刻,他们都坐在这儿。

在同一排塑料椅子上,等着同一扇门打开。

窗外的天,完全黑透,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

沉默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张维还坐在那儿,说想再等一会儿。

陈姐劝他回去,他说没事。

沉默没劝。

他知道那种感觉。

守了一下午,好不容易进去了,看了一眼后,又困顿在现实情境里。

若说他放不下陈数,不如说他放不下自己面临的可能性。

他沿着街道往回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秋天的叹息。

走到那个路口时,他停下来。

左边是商业街,右边是梧桐树小路。

他想了想,选了右边。

不是因为树叶好看,也不是因为小路安静。

是因为他想去看看周老。

想再跟他说说话。

想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事,想听这个智慧的老人再说点什么。

他沿着小路走,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踩上去沙沙的响,像踩在碎纸上。

走到书店门口,他停下来。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周老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在看那本很厚的书。

他抬头看了沉默一眼,又低下头,“这么晚还来?”

“刚从医院出来。”

沉默说,“想跟您聊聊天。”

周老点点头,指了指那把矮椅子。“坐吧。”

沉默坐下。

那把椅子还是那么矮,坐着不太舒服。

“周老,”他说,“今天有个事。”

“什么事?”

“那个产品经理,张维。今天去医院了。进去了,看了陈数五分钟。”

周老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哦?”

“他站在床边,看了五分钟,什么都没说。”

沉默说,“出来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有一天他也躺在那儿,系统会给他打多少分。”

周老没说话。

他把书放下,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些皱纹,在月光里呈现出岁月痕迹。

“这小子,”周老说,“开窍了。”

沉默点点头。“好象是。”

周老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开窍?”

沉默想了想。“因为看见了自己。”

“看见自己什么?”

“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人。”

沉默说,“不是数据,不是案例,是活生生的人。躺在那儿,头上缠着纱布,骼膊上插着管子,睁着眼睛看他。”

周老点点头。“看见了就好。”

他说,“看见了,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就会想办法去避免。”

他顿了顿,“人这东西,最怕的不是道理。是看见。道理说一千遍,不如亲眼看见一遍。”

沉默听着,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旧书上,照出一层淡淡的银光。

“周老,”沉默忽然问,“您说,社会是什么?”

周老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