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提审周虎

胸口的血洇得越来越快，郭亮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不动了。

林正峰把郭亮慢慢放在地上，站起来，退到墙根，手摸向腰后的手枪，对着窗户方向戒备。外面的狙击手早就跑了，玻璃碎了一地，风刮进来，带着外面的尘土味，血腥味混在一块儿，呛得人嗓子发紧。

王国强听见枪响，带着人冲进来，看见地上的郭亮，一下子攥紧了拳头：“这帮狗东西！真敢在看守所提审室杀人！”

“狙击手在对面那栋废弃居民楼，赶紧派人过去搜，”林正峰掏出烟，点了一根，手有点抖，抽了一口才稳下来，“高天赐疯了，只要敢说话的，他全都杀，一个都不留。”

医护人员进来，给郭亮盖上白布，抬了出去，清洁工进来扫碎玻璃，扫了半天，地上的血还是擦不干净，留下一大块暗红色的印子。

李梅站在旁边，手轻轻按著肚子，刚才枪响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往旁边躲了一下，扯到伤口，现在有点疼，她咬著牙没出声，只是换了个姿势，悄悄揉了两下。

林正峰看见她，走过去问：“没事吧？没崩着你吧？”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伤口扯了一下，不碍事，”李梅摇摇头，把笔记本合上，“刚才郭亮说的我都记下来了，没漏，张正国和刘建军的事都记清楚了。”

王国强安排完搜捕狙击手的事，转回来，对着林正峰说：“郭亮家里那边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应该能赶在杀手到之前把人接出来，你放心，答应他的事我们肯定做到。”

林正峰点点头，胳膊又开始痒，他隔着衬衫挠了两下，纱布好好的，没渗血，就是结痂长新肉，痒得厉害，忍忍就过去了。00暁税王 首发他抬头看了看挂钟，现在是下午四点多，离十二点还有七个多小时，但是提审不能停，下一个就是周虎，得赶紧审完，还有时间布置。

“周虎不是醒了吗？带进来吧，”林正峰拉过椅子坐下，“他是搬运帮的头，跟着高天赐十几年了，肯定知道不少事，赶紧审，审完我们好安排救人。”

王国强点点头，对着门口的警员说：“去，把周虎带过来，注意点，他肩膀中弹，刚醒，看着点别让他出事。”

警员应声出去，没两分钟，押著周虎进来了。周虎左肩膀缠着厚厚的纱布，血渗出来一点，脸色苍白，走路晃悠，两个警员架着他，才慢慢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他刚苏醒，意识还是有点模糊，坐下来半天，才抬起头，看见林正峰，眨了眨眼睛，认出了：“你你是林正峰。”

“是我，”林正峰掏出烟，抽出一根递给他，周虎摇摇头，没接，林正峰自己点上，吸了一口，“你肩膀中弹，刚醒，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你实话实说，我跟上面说你戴罪立功，不会判死刑，你要是扛着，刚才郭亮你也看见了，高天赐灭口，你死了都没人给你收尸。”

周虎打了个哆嗦，往椅子后面缩了缩，左肩膀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半天才能说话：“我我知道，郭亮刚才被打死，我在病房都听见枪响了，我就知道，高天赐不会留着我们。”

“你既然知道，就赶紧说，搬运帮帮高天赐干了多少年了？都干了些什么？”林正峰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他。

“干了快二十年了，”周虎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嗓子，“高天赐是我们老板，我们搬运帮就是给他看场子，帮他装货卸货，转运那些人，别的我不知道，真的，我就是个干活的，拿工资吃饭。

“转运那些人？转运什么人？”李梅拿起笔，准备好笔记，眼睛盯着周虎。

“就是那些招工招来的年轻人，男男女女，我们帮着从仓库转到码头，送上船，别的我不问，他给我钱，我干活，”周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每年走个两三次，每次都是晚上走，不让开灯，不让说话，谁多问一句，就被高天赐处理了，我不敢问。”

林正峰点点头，跟之前拿到的线索对得上，顺通就是这么干的，招工骗来年轻人，转运走卖到国外，搬运帮就是帮着看场子转运的狗腿子。

“三号仓库那次，你们帮着王国富堵我，是谁安排的？”林正峰又问。

“是是王国富给我打电话，说抓了林笑笑换陈立国出去，给我五十万，让我带兄弟们过去堵你，我那时候兄弟们都等著发工资，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周虎抬起头，脸上都是汗，“我真不知道他要对你怎么样，我就是拿钱干活，林警官，我真没杀过人，就是帮着搬东西，看场子。”

“你没杀人？那刘建军十年前被你们抓起来，是不是你帮着关的？”林正峰盯着他的眼睛。

周虎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话：“我我”

“郭亮都招了，刘建军发现走货的事，被关在旧仓库，自己割腕死了，你是不是帮着郭亮看过守？”林正峰敲了敲桌子，声音沉下来，“现在不说，等会儿高天赐的狙击手也等着你，你想跟郭亮一样死在这儿？”

“是！我帮着看了一夜！但是我没杀他！真的是他自己割腕的！”周虎一下子激动起来，肩膀扯到伤口，疼得他脸都扭曲了，缓了半天才接着说，“郭亮让我看着门，不让任何人进去，我就在外面坐着，半夜听见里面有动静，进去一看，他已经割了手腕，流了好多血，死透了，后来郭亮过来，让我们把尸体埋在旧仓库后面乱草岗，跟刘建军说的一样，真不是我杀的！”

李梅拿着笔，手都在抖，一笔一划记下来，跟郭亮说的对得上，看来没撒谎。

“高天赐明天晚上走货，走哪个码头？哪条船？你知道吗？”林正峰又问。

“走七号码头，就是原来顺通废弃的那个码头，船是东南亚过来的，叫“金星号”，明天晚上一点准时靠岸，装完货两点开船，”周虎一口气说出来，一点都没犹豫，“我都知道，每年都是我安排兄弟们提前去清场，放暗哨，这次也不例外，高天赐让我明天晚上提前过去布岗，我还没去呢，就被你们抓住了。”

林正峰心里一松，跟王大春给的路线对上了，果然是七号码头，这下实锤了，明天晚上堵在七号码头，肯定能抓住高天赐，跑不了。

“刀疤呢？刀疤现在在哪儿？高天赐让他负责什么？”林正峰想起之前在三号仓库抓住刀疤，后来混乱中刀疤跑了，一直没抓住。

“刀疤是高天赐的贴身打手，这次负责看着人质，就是就是绑来的那个苏警官，还有你爸，都在他手里看着，”周虎咽了口唾沫，“他说今天晚上把人带到船厂旧仓库，等著跟你换人，高天赐说了，你要是带警察过去，就让刀疤撕票，把尸体扔江里喂鱼。”

林正峰攥紧了手里的烟，烟蒂捏得变形，果然，苏清瑶和我爸都在刀疤手里，就在船厂旧仓库，跟高天赐说的一样。

“刀疤带了多少人？都有枪吗？”王国强站在门口，插了一句。

“加上刀疤一共八个人，每个人都有枪，刀疤手里还有一把狙击枪，就是刚才打死郭亮那把，应该是他安排的人，”周虎赶紧说，“我知道的都说了，真的，什么都没藏，我怕死，我不想跟郭亮一样被高天赐灭口，我戴罪立功，你们给我一条活路。”

“你放心，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肯定给你活路，”林正峰站起来，把笔录递给王国强，“你看看，还有什么要问的？”

王国强接过笔录，翻了一遍，点点头：“没了，都清楚了，押下去吧，看好了，别让高天赐的人再动手灭口。”

两个警员过来，架著周虎往外走，周虎走了两步，突然回头对着林正峰说：“林警官，我还有件事要说！刚才我被押过来的时候，听见走廊有人说话，说说有个叫刘建军的，没死！他刚才还在看守所大门那边转，要找你！”

林正峰一下子愣住了：“你说谁？刘建军？”

“就是刘建军，十年前那个刘建军，他们说那个人自己说他叫刘建军，就要找林正峰，说有重要线索给你，”周虎点点头，“我就听见这么一句，真的，我没骗你。”

刘建军不是十年前就死在旧仓库了吗？郭亮都招了，说他自杀了，尸体埋在乱草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看守所门口？

林正峰脑子转不过来，刘建军没死？那埋在乱草岗的是谁？

王国强也愣了，对着门口的警员说：“你赶紧去大门那边看看，是不是有个人叫刘建军，要找林正峰，带过来看看。”

警员应声跑出去，林正峰站在提审室里，胳膊又痒了，他忘了挠，就站在那儿等著，心脏砰砰跳，刘建军要是没死，那当年的事，肯定还有更多线索，他怎么会没死？郭亮为什么说他死了？

没两分钟，走廊传来脚步声，那个警员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脸上有一道浅疤，个子不高，看着挺结实，走到门口，看见林正峰，开口说：

“你就是林正峰？我是刘建军，我找你找了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