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复盘口供

林正峰盯着眼前的男人，半天才反应过来，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握住他的胳膊：“你真是刘建军？郭亮说你十年前就在旧仓库割腕自杀了，尸体都埋在乱草岗了。

“那是郭亮骗高天赐的，”刘建军走进提审室，反手带上门，脸上的浅疤动了动，露出一点笑，“当年我割了手腕，流了不少血，郭亮以为我死了，就把我扔乱草岗埋了，我提前留了后路，埋我的土松，半夜爬出来跑了，这么多年一直藏在工地上打工，就等著今天能出来说话。”

李梅赶紧拉过椅子，让刘建军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桌上的凉水，刘建军端起来一口喝干，抹了抹嘴：“我听说林警官你在查这个案子，把赵刚都扳倒了，我就知道机会来了，我妈是不是找过你了？她把我留的钥匙给你了？”

“给了，我们从邮电局保险柜拿到了你的日记和船运单，”林正峰掏出烟，递给他一根，刘建军接过来，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手指还在抖，十年了，终于能光明正大坐在这里说清楚当年的事。

“谢谢你和你妈，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还拿不到这么实的证据。”林正峰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我当年就是想不通，好好的城市，怎么能让这帮人光明正大卖人，”刘建军弹了弹烟灰，烟纸烧得很快，“我那时候考上大学，想着出来赚点学费，进了顺通才发现不对，他们招的年轻人，进去就再也没出来，全装船运走了，高天赐就是个杀人犯，他赚的全是卖命钱。”

王国强站在门口，掏出笔记本记下来，听完问：“那当年埋在乱草岗的尸体是谁？我们挖出来能找到吗？”

“是一个货车司机，偷了高天赐的钱，被他们打死了扔那儿，我顶替了他的位置，高天赐一直以为我死了，”刘建军掐灭烟，“我现在出来，就是想把所有事说清楚，帮你们把高天赐抓住，给我自己一个说法，给那些被卖掉的人一个说法。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

“你放心，我们肯定能抓住他，”林正峰点点头，“你先跟警员去旁边休息室歇著，我们整理完口供，一会儿再过来跟你细聊，现在还有点事要处理。”

刘建军站起来，跟着警员出去了，提审室里就剩下林正峰、王国强和李梅三个人。李梅扶著桌子，轻轻揉了揉肚子，刚才扯了伤口，又站了半天，现在有点疼，渗出来一点血，沾在裤子上，她没好意思说，就是悄悄往衣服扯了扯，盖住腰腹。

“走吧，去我办公室，我们把郭亮和周虎的口供整理一下，捋捋，看看还有啥漏的。”

走到王国强办公室，推开门，窗户开着，风刮进来，带着外面梧桐树的叶子味，挺凉快。王国强把门关上，让林正峰和李梅坐，自己去茶水间泡了三杯茶，端过来放在桌上。

李梅坐下，终于能歇会儿，她拿出碘伏和纱布，偷偷往卫生间去，换了纱布，把渗血的旧纱布扔了，重新缠好，系了个活结，感觉舒服多了，肚子不怎么疼了，就是还有点痒。

林正峰坐在沙发上，把郭亮和周虎的口供拿出来，摊在茶几上，按时间顺序摆好。郭亮招了，张正国是他和高天赐一起杀的，刘建军当年被关，自己割腕，他们埋了错的尸体，以为刘建军死了，十年了一直没发现。

周虎招了，走货的码头是七号码头，船是金星号，明天晚上一点靠岸，两点开船，刀疤带八个人看着苏清瑶和林国栋，都在船厂旧仓库，每个人都有枪，还有一把狙击枪，就是打死郭亮那把。

林正峰一条一条往下捋，所有事情都对上了，从十年前张正国被杀，到现在高天赐明天走货，链条全齐了，就是有一点，高天赐每次都能让别人替他死，自己躲在后面。

张正国死，郭亮动手，高天赐指挥；刘建军被发现，郭亮去抓，周虎看门；现在要走货了，刀疤看着人质，高天赐自己在暗处等著，只要不对，他先跑，让手下顶着。

“你看，高天赐这个路子，一直没变，”林正峰指著口供上的字，给王国强和李梅看，“每次都是他出钱出命令，手下人动手，出事了，手下人扛着，他自己跑，十年了，一直都是这么干的，赵刚当年是他的保护伞，现在赵刚倒了，周文涛还在上面给他扛着。”

“对，我刚才就觉得哪儿不对，高天赐每次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王国强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当年顺通法人换成高明亮，就是他故意的，自己当幕后老板，出事了让高明亮顶，怪不得这么多年没人抓得到他的把柄。”

李梅也凑过来看，点点头：“我当年找我老公，顺通的人都说高天赐不管事，都是高明亮管，原来都是装的，所有大事全是高天赐说了算。”

林正峰拿起笔，在纸上圈了几个人：“高天赐，周文涛，还有刘明，这三个是核心，高天赐出主意，周文涛当保护伞，刘明管账，所有走货全是刘明签字盖章，怪不得账页上只留半个明，赵刚故意栽赃孙明，谁能想到是刘明的明。”

“那刘建军出来，还给我们带什么新线索了吗？他说十年了藏着不少东西，”王国强放下茶杯，看着林正峰，“他刚才没说，是不是要等会儿跟你单独说？”

“应该是，他刚才只说了埋尸的事，没说别的，等我们整理完，过去找他问就行，”林正峰把口供叠好，放进文件袋，封好口，“现在距离十二点还有七个小时，我们整理完，正好安排警力去船厂旧仓库外围埋伏，我进去换人，你们在外面堵著，把刀疤他们一网打尽，救出苏清瑶和我爸。”

说到林国栋，林正峰攥了攥笔，心里紧了紧，高天赐绑了我爸，就是想逼我乱阵脚，我不能乱，只要安排得当，肯定能把人救出来，高天赐跑不了。

李梅看着他，轻轻说：“你爸那边，高天赐只是威胁，应该不会真动手，他就是要逼你单刀赴会，我们在外围埋伏好，打他个措手不及，肯定能救出来。”

“我知道，”林正峰点点头，掏出烟，抽了一根，烟味吸进肺里，稍微稳了稳，“我就是怕刀疤狗急跳墙，提前动手，所以我们得早点过去，提前布置，不能晚了。”

郭亮说的地址，郭亮老婆孩子在城东幸福小区，刚才已经派人过去了，应该能赶在杀手到之前把人接出来，答应郭亮的事，得做到，不能让人家说了实话，最后家里人还没命。

“对了，郭亮老婆孩子那边，你派谁去了？多久能到？”林正峰抬头问王国强。

“我派了张浩带人过去，他开车快，现在应该快到了，没问题，肯定能接上，”王国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没回信，应该是在路上，等会儿就有消息了。”

周虎那边，押回病房了，医护人员过去换了纱布，渗血止住了，让他躺着休息，他情绪也稳下来了，不怎么抖了，就是还怕高天赐派人灭口，派了两个警员盯着病房门口，不会有事。

林正峰把这些事一条一条理清楚，都记在纸上，没漏掉什么，所有该安排的都安排了，现在就等著天黑，去船厂旧仓库救人，明天晚上去七号码头抓高天赐。

他放下笔，靠在沙发背上，长出一口气，从昨天到现在，没歇过一会儿，连轴转，现在终于把所有口供都捋顺了，链条全了，就等著收网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多，天还亮着，距离十二点还有六个多小时，足够布置。

“刘建军在休息室，我们过去找他问问，看看他还有什么线索没说，”林正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他藏了十年，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不然不会这个时候过来找我。”

王国强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一块儿过去，我也听听，看看他手里还有什么硬货。”

休息室就在走廊尽头，门虚掩著，里面安安静静的，刚才带刘建军过去的警员靠在门外墙上，看见他们过来，站直了敬礼：“人在里面，一直没动，也没打电话。”

王国强点点头，推开门，里面空着，沙发上没人，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飘起来，桌上放著一张纸条，林正峰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要找我，一个小时后，城郊废弃水泥厂后门，我给你看高天赐的核心账本，别带警察，带了我就再也不出来了。”

林正峰捏著纸条，刚要说话，口袋里的绑匪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休息室窗外，刘建军站在树底下，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多一个都不行。”

林正峰抬头看向窗外，树底下空着，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风吹得树叶哗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