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提审郭亮

林正峰捏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李梅凑过来扫了一眼，脸色一下子白了：“是你爸？高天赐绑了你爸？他怎么找到乡下那儿去了？”

“他疯了，现在什么都干得出来，”林正峰把手机揣回贴身口袋，胳膊靠着墙，“国强，我得去看守所提审郭亮，郭亮是高天赐的贴身保镖队长，当年跟着他跑了十几年，什么事都知道。”

王国强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带你去，现在看守所走督导组通道不用排队，直接提人，省时间。”他顿了顿，看着林正峰，“你爸那边要不要先派两个人过去看看？”

“不用，高天赐说了，我带警察过去就撕票，”林正峰摇摇头，把张正国的工作包递给旁边的警员，“这个先存证物室，我提完审再拿，现在赶紧走，提完郭亮我还得赶去船厂旧仓库，十二点之前必须到，不然苏清瑶危险。”

“行，听你的，”王国强抓着外套站起来，跟门口的警员挥挥手，“调一辆车，我们去第一看守所，走快速通道。”

一行人出了会议室，往停车场走，李梅跟在林正峰旁边，轻轻揉着肚子，刚才在会议室站久了，伤口又有点疼，她咬著牙没出声，就是走慢了两步。林正峰回头看见，停下来：“你伤口又疼了？要不你先回安全点歇著，不用跟我们去了。”

“我没事，就是扯了一下，歇会儿就好，”李梅扯了扯衣服，盖住肚子，“我跟着去，帮你记记口供，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林正峰没再拦，扶着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让她坐后排，自己坐副驾，王国强开车，出了市局大院，往第一看守所走。现在是下午三点多，路上车不多，开得快，四十分钟就到了看守所门口。

王国强掏出督导组的提审令，递给门口岗亭，岗亭看了一眼，赶紧开门放行，直接开到提审区门口。

林正峰推开车门下来，活动了一下胳膊，伤口还是痒，他揉了两下，拉了拉衬衫袖子，盖住纱布，跟着王国强往里走。提审室早就腾出来了，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开着，风刮进来，带着外面杨树叶的味道。

“我就在外面等著，有事你喊我，”王国强站在门口，“郭亮我们昨天刚抓过来，还没审过，嘴硬得很，你小心点。”

“我知道，”林正峰点点头，拉过椅子坐下，李梅坐在他旁边，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口供。

没两分钟，走廊传来脚步声，两个警员押著郭亮进来，郭亮个子挺高，剃著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手铐脚镣叮当作响，走到桌子对面，被按著坐下，梗著脖子盯着林正峰，没说话。

警员出去，带上了门，提审室里就剩下三个人，谁都没说话，郭亮梗著脖子，盯着墙，不看林正峰。

林正峰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对着郭亮吐出来，郭亮皱了皱眉，还是没说话。

“你是郭亮，高天赐的保镖队长，跟着他十五年了，对不对？”林正峰敲了敲桌子，先开口。

郭亮没应声，还是盯着墙，假装没听见。

“十年前张正国查顺通，最后见的人是高天赐，对不对？张正国死的时候，你是不是跟着高天赐在现场？”林正峰又问，往前倾了倾身子。

郭亮动了动脖子，还是没说话，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点笑，像是嘲笑。

“你不说也没事，我们已经拿到证据了，张正国的工作包找到了，里面有他的笔记，写得明明白白，高天赐收买他，他不收，要举报，高天赐就把他推下楼了，你当时就在场，对不对？”林正峰把烟按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一下子满了烟蒂，都是之前提审别人留下的。

郭亮终于动了，转过脸看着林正峰，声音哑得很：“我啥都不知道，你们抓我进来就是冤枉人，我就是给高天赐开车的，别的啥都不知道。”

“开车？你开车能跟着高天赐去见张正国？张正国死了之后，你帮着收拾现场，把工作包藏起来，结果藏漏了，落在王大春那儿，你忘了？”林正峰盯着他的眼睛，“现在工作包在我们手里，证据全了，你扛着有啥用？高天赐现在把你扔这儿，自己准备明天跑路，你替他扛着，他跑路了吃香的喝辣的，你挨枪子，值得吗？”

郭亮咬著牙，半天，才开口：“我就承认我跟着去绑林笑笑了，别的我啥都不知道，你们要杀要剐随便，别跟我废话。

“绑林笑笑，是王国富让你去的，对不对？”林正峰问。

“是，就是王国富，赵刚的表弟，他说抓了林笑笑换陈立国出去，给我二十万，我就去了，别的我啥都没干。”郭亮往椅子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张正国的事我真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东北给人看场子呢，刚来上京，哪能知道十年前的事。”

李梅坐在旁边，手轻轻揉着肚子，伤口扯得疼，她悄悄按了两下，握着笔，等著郭亮开口，随时准备记录。

林正峰掏出那张刘建军的合影，放在桌子上，推到郭亮面前：“你看看这个人，刘建军，十年前在顺通当搬运，发现高天赐他们卖人，偷偷藏了证据，后来失踪了，是不是你把他抓起来的？”

郭亮扫了一眼照片，摇摇头：“不认识，没听过这个人。”

“你不认识？那顺通每年往船上装人，你跟着高天赐去码头，能看不见？”林正峰又拿出那张船运单，放在他面前，“船运单都在这儿，刘建军冒死留下来的，你还说你不知道？”

郭亮扫了一眼，还是摇头：“我就是个开车的，高天赐不让我问的事我从来不问，我不知道什么船运单，也不知道什么刘建军。”

林正峰看着他，郭亮确实嘴硬，咬得死死的，除了绑林笑笑，啥都不承认。他掏出烟，又点了一根，吸了一口，脑子里转，郭亮跟着高天赐十几年，肯定知道张正国的事，也知道刘建军是怎么死的，就是不肯说，他怕说了高天赐饶不了他家里人？还是高天赐早就给他家里人安排好了，他扛着就能换家里人平安？

“高天赐现在绑了我爸，还绑了苏清瑶，明天就要跑路，你觉得他跑得了吗？”林正峰弹了弹烟灰，“我们督导组已经把码头所有出口都封了，明天晚上一到，直接瓮中捉鳖，他跑不掉的，你替他扛着，最后就是个死，你要是现在说了，戴罪立功，还能争取个从轻发落，何必呢？”

郭亮动了动手指，手铐碰在桌子上，叮当作响，他半天开口：“我说了也是死，不说也是死，林正峰，你别跟我废话了，我就认绑了林笑笑，别的啥都不说。”

“你真不说？”林正峰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他的刀疤，“你老婆孩子现在住在城东幸福小区三号楼二单元四楼，对不对？你儿子今年高考，马上就要报志愿了，你就不怕高天赐跑的时候，把你老婆孩子扣了当人质？你替他死，他杀你全家，你划算吗？”

郭亮脸色一下子变了，手紧紧攥住，指节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林正峰说的地址一点没错，就是他家里的地址，看来警方早就摸清楚了，他扛着也没用。

“我们能保证你老婆孩子的安全，只要你说实话，我们马上把你老婆孩子转移到安全点，高天赐找不到，绝对不会有事，”林正峰趁热打铁，“你想想，高天赐给你多少钱，能比得上你儿子一辈子？你替他扛了，你儿子一辈子都抬不起头，说他爸是杀人犯，你甘心吗？”

郭亮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半天，才松开，叹了口气：“我说了，你们真能保我老婆孩子安全？”

“我保证，督导组做担保，绝对安全，”林正峰点点头，“你说，只要是实话，肯定算数。”

郭亮又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张正国的事，我确实在场，那天高总约张正国在顺通旧办公楼谈，让我跟着去，说要是张正国不收钱，就做了他。”

林正峰往前坐了坐，李梅拿起笔，写下“绑林笑笑”，接着开始记录郭亮的口供，手不抖了，记的清清楚楚。

“张正国去了，高总拿出五万块，让他别查了，张正国把钱收下了，说要当证据，还要举报高总，两个人吵起来，高总给我使眼色，我就从后面抱住张正国，高总一把把他推下去了，就这么简单。”郭亮低着头，看着桌子，“推下去之后，我们收拾东西，我看见他的工作包放在沙发上，本来要拿走，结果外面有人上来了，我们就赶紧从后门跑了，后来我再回去找，包就没了，原来落在王大春那儿了。”

果然是这样，林正峰点点头，张正国就是这么死的，郭亮亲自动的手，错不了。

“那刘建军呢？十年前刘建军在顺通当搬运，发现了走货的事，藏了证据，后来失踪了，是不是你们抓了他？”林正峰又问。

“是，刘建军那小子鬼得很，偷偷拍了我们装船的照片，还偷了一张船运单，我们发现了，高总让我抓他，我把他关在旧仓库，结果他趁著晚上没人，用碎玻璃割了手腕，死了，”郭亮抬头看着林正峰，“我真没杀他，他自己自杀的，我们本来想留着他，让他把证据交出来，谁知道他这么硬气。”

“尸体呢？埋哪儿了？”林正峰追问。

“埋在顺通旧仓库后面的乱草岗了，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我们挖了个坑埋了，上面种了两棵杨树，现在杨树都长大了，肯定能找到骨头。”郭亮说到这儿，抬起头，“我都说了，你们赶紧把我老婆孩子转移了，别让高天赐找到他们。”

“放心，我们马上安排，”林正峰点点头，刚要再问，提审室门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员慌慌张张进来，对着林正峰说：“林警官，不好了，高天赐又发来短信，说说他在看守所外面安排了人，要是郭亮开口，就马上杀郭亮老婆孩子。”

郭亮一下子站起来，手铐拉得桌子响，脸吓得白了：“你说啥？他们已经过去了？我儿子今天在家复习呢！”

林正峰刚要说话，郭亮突然从椅子上扑过来，一把抓住林正峰的领子，声音抖得厉害：“你赶紧派人去救我儿子！我把啥都告诉你！我还有事没说！高天赐不止要杀张正国，他当年还——”

话没说完，提审室窗户突然传来一声脆响，一块玻璃碎了，紧接着就是一声枪响，子弹从窗户飞进来，直接打在郭亮胸口。

郭亮手一松，顺着林正峰的身子往下滑，眼睛睁得大大的，胸口瞬间渗出来一大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