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核对账页笔迹

林正峰没说话，先从门缝往外看，路灯照在徐文脸上，头发沾著露水，衣服也湿了一块，看起来冻得厉害。他确认只有徐文一个人，才拉开门栓，让徐文进来。

徐文进来之后，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半天，才直起腰：“林警官，吓死我了，我从家里跑出来，一路不敢走大路，专钻小巷子，就怕王国富的人跟着我。”

“你坐，喝点水缓一缓，”林正峰给他倒了一杯凉水，放在桌子上，“你说你有印章的事要跟我说，什么事？”

徐文喝了一大口凉水，放下杯子，抹了抹嘴：“就是那个三号仓库保险柜里的印章啊，我当年修仓库的时候，见过赵刚来过，他跟高天赐在库房里说话，我躲在货堆后面，听见他们说什么盖章，裁纸，说把那半个章留着，以后用来栽赃，我那时候听不懂，现在想想，不就是你找到的那半个印吗？”

林正峰心里一动，他之前还在想是不是孙明，原来是赵刚故意留着栽赃的。他点点头：“他们说栽赃给谁了吗？”

“我没听清，就听见说栽给一个姓孙的，我那时候不敢多听，蹲在货堆后面一动不敢动，没一会儿他们就走了，”徐文搓了搓手，“我今天白天给你结构图的时候，突然想起这事，就赶紧过来跟你说，免得你猜错了人，被赵刚骗了。”

“谢谢你，这个信息很重要，”林正峰掏出烟，给徐文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我去我小舅子家躲著，他在乡下养牛，那边偏僻，他们找不到，”徐文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我就怕他们找到我家去，我这嘴不严，万一被他们逼着说出去，就害了你了，所以赶紧过来给你报信。”

林正峰点点头，把那根从笑笑口袋里掉出来的境外特供烟拿出来，放在桌子上：“你见过这种烟吗？”

徐文拿起烟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我只抽得起五块钱的散烟，这种贵烟，也就高天赐他们那帮老板抽，我听说他就爱抽这种境外带回来的，说是带果香，一般人买不著。

高天赐果然抽这种烟，那就是高天赐不小心掉进去的？还是谁故意放的？林正峰把烟收回来，揣回贴身口袋：“行了，我知道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去你小舅子家吧，路上小心点，别让人跟着。”

“哎，我这就走，”徐文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警官，我还听见一句，说什么明天夜里走货，高天赐亲自在码头等著，让所有人都准备好，别出岔子，我怕你忘了，跟你提一句。”

“我没忘，谢谢你，”林正峰送他出门，看着他顺着胡同走远，才关上门，锁好。

徐文这趟来，算是解了他心里的疙瘩，原来那半个“明”字是赵刚故意留的，就是要引他怀疑孙明，好挑拨离间，让他自己乱了阵脚。赵刚这老东西，真是一肚子坏水。

他收拾好帆布包，把顺通旧账页放进包里，明天要带去市局找孙明核对笔迹，顺便确认印章的事。现在知道是赵刚栽赃，心里踏实多了。

胳膊又痒了一下，他抬手隔着纱布挠了挠，新纱布缠得好好的，没渗血，就是结痂长新肉，痒得厉害，忍忍就过去了，明天下午就能差不多好。

他洗漱完，锁好门，上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根境外烟，徐文说高天赐抽这个，那肯定是高天赐来过，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能悄无声息摸到笑笑身上？难道高天赐早就跟踪过笑笑，只是没动手，现在故意留个烟在口袋里，吓唬他？

想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他干脆爬起来，穿好衣服，拿上帆布包，早点去市局，找孙明核对完笔迹，还能赶得及八点跟苏清瑶在档案馆碰面。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

开车往市局走，天还没亮，街上只有扫大街的清洁工，车开得很顺，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市局后门。他掏出督导通行卡，刷了一下，门开了，顺利进去，没人拦他，他现在被停职，走正门容易被赵刚的人看见，走后门方便。

孙明的办公室在负一楼解剖室旁边，这么早，一般没人过来，孙明退休之后，没事就过来整理旧档案，几乎每天都早来。林正峰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里面马上应声：“进来。”

推开门，孙明正坐在桌子后面擦放大镜，看见林正峰进来，放下抹布：“你这么早过来，肯定是有新物证要核对，我就说你今天会来。”

“孙老师，我从三号仓库保险柜里翻出来顺通的旧账页，上面全是高天赐的签字，我想让你帮忙核对一下笔迹，还有这个印章的事，我有点拿不准，”林正峰把帆布包放在桌子上，掏出证物袋，把账页拿出来，摊在桌子上。

孙明戴上老花镜，凑过来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指著那半个“明”字：“你是不是怀疑我？这半个字露在这儿，就是故意引你往我身上想。”

林正峰笑了笑：“刚才徐文来找我，已经跟我说了，赵刚十年前故意裁的，就是要栽赃你，我就是过来让你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印章。”

孙明点点头，用放大镜对着那半个印章看了半天，又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旧本子，翻出一页盖著自己私人印章的纸，放在旁边对比：“你看，我的印章是正方形，纹路是宋体，这个印章是圆形，纹路是楷体，根本不一样，就是赵刚故意的，他当年就看我不顺眼，知道我帮张正国攒材料，早就想整我了。”

林正峰凑过去看，果然，孙明的私人印章跟账页上的半个印章纹路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同一个。那就是赵刚故意选了个名字带明的栽赃，幸亏徐文过来报信，不然他还真要怀疑孙明了。

“那这个印章会是谁的？”林正峰问。

“高天赐的天赐集团，财务总监叫刘明，你忘了？十年前刘明就是高天赐的首席财务，所有对外的账都是他管，他的私人印章就是圆形楷体，最后一个字是明，正好符合这个半个字，”孙明放下放大镜，“赵刚裁的时候，故意只留半个明，就是让你往我身上想，想不到吧，其实是刘明的明。”

林正峰恍然大悟，刘明，天赐集团的财务总监，他怎么把这人忘了，所有账都是刘明做的，当然每一页都要盖他的章，赵刚把完整的印章裁掉，只留半个明，可不就正好引到孙明身上吗？这一手借刀杀人玩得真够阴的。

他拿起账页，翻到第一页，指著高天赐的签字：“孙老师，你帮我看看这个签字，跟高天赐十年前在工商登记表上的签字对不对得上，是不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孙明拿出十年前旧案卷宗里的工商登记复印件，从柜子里翻出来，摊在桌子上，两张纸放在一起，对比著看。高天赐的签字笔锋很特别，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旧复印件上的签字，和旧账页上的签字，笔锋一模一样，连挑起来的角度都差不多。

“不用笔迹鉴定了，绝对是同一个人的，”孙明指著两个签字，“你看这里，最后这个“赐”字的勾，十年前是这么挑的，现在还是这么挑，没变过，就是高天赐自己签的，每一笔走货他都亲自签字，说明他就是真正的老板，陈立国就是出钱出码头的合伙人。”

林正峰点点头，这下实锤了，顺通旧案就是高天赐牵头，陈立国合伙，赵刚当保护伞，十年了，终于把这层纸捅破了。他把对比好的两张纸放在一起，装进新的证物袋，封好口，写上“高天赐笔迹比对 孙明鉴定”。

“对了，周虎醒了，王国强过去提审了，你知道吗？”孙明收拾好放大镜，突然说，“周虎说高明亮根本不是自愿给高天赐看仓库的，高天赐抓了他老婆孩子，逼着他藏在物流园，不然早就出来自首了。”

“我知道，高明亮上次过来找我，就是来自首的，没想到半路上被人伏击了，现在还在医院昏迷著，”林正峰把证物袋放进帆布包，“生命体征稳定，应该快醒了，醒了就能问出更多东西。”

胳膊蹭在桌子边上，又痒了，他抬手挠了挠，纱布还是好好的，没破，就是有点硌得慌，不疼，再过一天痂就能掉了。

孙明泡了两杯茶，递给林正峰一杯：“你现在被停职，到处跑，小心点赵刚的人，他们现在虽然抓了赵刚，但是赵刚还有不少亲戚朋友在局里，不定什么时候给你下绊子。”

“我知道，王国强给了我通行卡，现在暗中调了人给我用，不怕他们，”林正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暖乎乎的，“明天夜里高天赐就要走货，我们已经布置好了，肯定能抓住他，跑不了。”

正说著，孙明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孙明接起来，嗯了两声，挂了电话，看着林正峰：“医院那边来的电话，高明亮醒了，现在能说话了，他说有重要线索要跟你说，别人他都不信，就信你。”

林正峰站起来，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走：“我这就过去，他醒了正好，好多事他都清楚，问完了我们就能收网了。”

他刚走到门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他点开，视频里，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拿着一把刀，架在一个女人脖子上，女人头发散著，看不清脸，但是脖子上挂著的银项链，是苏清瑶上次跟他一起出去查案的时候戴的，他还记得。

视频最后，男人对着镜头笑了笑，露出左胳膊，上面纹著一个清清楚楚的——黑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