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督导组介入

林正峰盯着短信看了两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把定位保存下来。李梅被绑架到码头后门仓库了，正好明天晚上走货，今天先把李梅救出来，不算违反停职规定，他们说不让接触案件相关人员，没说不让救人。

他胳膊动了动，伤口又有点痒，他抬手轻轻按了按，没使劲挠，怕把结痂挠破。现在枪和警官证都被收走了，去救人只能靠自己，他翻了翻扶手箱，里面有一把弹簧匕首，是以前抓逃犯的时候缴获的，一直放在这儿，他掏出来别在腰后，用衬衫挡住，又摸了摸口袋，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足够用。

刚要挂挡开车，副驾座位上的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林正峰接起来，那边是个低沉的男声，说话很稳：“是林正峰吗？我是王国强。”

王国强？国家级扫黑督导组的组长，怎么会给他打电话？林正峰愣了一下，说：“我是，王组长找我有事？”

“我在市局门口对面的茶馆二楼，你过来一趟，我跟你聊聊，”王国强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知道你刚被停职，放心，我找你不是说停职的事儿，是说九一三旧案的事儿，你过来吧，我等你。”

林正峰想了想，现在去码头也不急这十几分钟，王国强是督导组组长，亲自找他，肯定有事儿，他答应一声：“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车发动，开出停车场，停到对面茶馆门口，锁好车，进去找服务员，说了二楼王国强的包间，服务员领着他上去，推开包间门，王国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林正峰坐下，服务员关上门出去了，包间里就剩下两个人。王国强六十多岁，头发半白，背挺得很直，穿着普通的夹克，看着不像个大领导，像个退休的老教师。他拿起茶壶，给林正峰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我来了三天了，一直没出声，就在这儿看着，”王国强开口，直接说到正题，“九一三旧案，当年你师傅张正国查的，对吧？我看过当年的档案，疑点很多，所以这次督导扫黑，我特意把这个案子列进去了。

林正峰端著茶杯，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赵刚刚才给你停职，理由是你收了陈立国的好处，帮他抢地，”王国强笑了笑，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你看看，这是昨天晚上有人送到督导组门口的举报信，跟给局里的一模一样，就是故意要把你停下来。”

林正峰打开文件，里面的举报信打印得整整齐齐，说他收了陈立国一百万，徇私枉法，整高天赐，内容跟赵刚说的一模一样，看来对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著今天动手。他把文件合上，放回桌上：“王组长，我没拿过好处，我跟陈立国见面，是他给我送顺通物流的线索，我是查旧案，不是帮他抢地。”

“我知道你没拿，”王国强点点头，“我要是信了这个举报，就不会私下找你了。我跟你师傅张正国打过交道，当年他当警察的时候，我还在基层当所长，他这个人是什么性子，我清楚，他徒弟不可能收黑钱。”

林正峰心里松了一口气，原来王国强早就盯上这个案子了，不是来训他的，是来支持他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味很正，是好茶，他说：“王组长，那你看现在”

“停职是局里党组做的决定，我不方便直接推翻，”王国强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桌子，“但是我可以跟你表个态，你私下接着查，有什么问题，我给你顶着，出了事儿我负责。枪和证被收了没关系，你需要支援，给我打电话，我调人给你，只要能把这个旧案查清楚，把背后的保护伞揪出来，一切责任我担。”

林正峰没想到王国强这么直接，一下子就把话说明了，他愣了一下，接着说：“谢谢王组长，我肯定能查清楚，十年了，我师傅死得冤，十七个姑娘失踪，总得有个说法。”

“我知道你有这个决心，”王国强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推给林正峰，“这是一张督导专用的通行卡，里面有授权，你遇到拦着你的，亮出这个卡，没人敢拦你，码头、仓库，你想去哪儿查就去哪儿查。对了，你现在查到哪一步了？跟我说说。”

林正峰也不藏着，从帆布包里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平面图、提货单、师傅的旧笔记本，还有尸检原始记录纸片，一样一样摆在桌上，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最开始文化广场发现女尸，到查到陈八，抓到王彪黑子，再到高明亮自首，查到顺通走陈立国的码头，明天周三夜里走货，最后说了刚才收到绑架短信，李梅被绑在码头后门仓库。

王国强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等林正峰说完，他拿起那张提货单，看了看上面陈立国的签字，皱了皱眉：“陈立国？原来他才是顺通真正的老板？这么多年，他跟高天赐唱双簧，唱得真好，所有人都被他们骗了。”

“可不是嘛，我也被他们骗了，一开始我还真以为他们是死对头，陈立国给我平面图，让我挖高天赐的地，我差点就信了，”林正峰把东西收起来，放回帆布包，“明天夜里他们走货，正好一网打尽，今天我先去把李梅救出来，李梅知道不少东西，不能让她出事。”

“李梅是关键证人，必须救出来，”王国强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对着那边说，“你带两个人，穿便衣，到市局对面茶馆门口等著，听林警官调遣。”挂了电话，他看着林正峰，“我带了六个警卫，都是退伍兵，枪法好，你带走四个，留两个跟着我，足够救李梅了，你没枪，他们带了，足够用。”

林正峰站起来，把那张通行卡放进贴身口袋，对着王国强敬了个礼：“谢谢王组长，我不会给你丢人，肯定把案子查清楚。”

“不用敬礼，我们都是警察，为了老百姓，为了冤死的人，应该的，”王国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吧，小心点，陈立国和高天赐都不是善茬，别著了他们的道，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林正峰点点头，转身开门出去，下楼走到门口，果然有两个穿便衣的男人站在树下，看见他出来，迎上来：“林警官，我们俩在这儿，还有两个在车里停著，就在路口，都听你指挥。”

“行，我们走，去上京货运码头，”林正峰往自己车那边走，两个便衣跟着，一个坐副驾，一个坐后面，林正峰发动车子，往码头方向开。

路上，林正峰掏出烟，给两个便衣各递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说：“对面后门仓库，李梅被绑在里面，不知道有多少看守，我们过去之后，先摸进去，救人为主，尽量别惊动里面的人，别把走货的消息提前泄露了，明天夜里我们还要收网。”

“明白，林哥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副驾的便衣点点头，把烟摇下车窗吹了吹，“我们枪都上了膛，保险开着，随时能用。”

林正峰点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开车。胳膊靠在车门上，伤口碰到硬塑料，有点痒，他换了个姿势，现在伤口结得差不多了，就是偶尔碰到会痒，疼倒是不怎么疼了，比昨天好多了，估计再过两天痂就能掉，差不多就好了。

他想起高明亮，现在还在医院昏迷著，医护盯着呢，应该没事，生命体征稳定，等著醒过来就行。王彪在看守所，腿伤肿胀消了不少，配合著换药，疼也轻了。黄丽在市局招待所躺着，体温又降了点，吃了药睡了，体力慢慢恢复，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没什么问题。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离码头越来越近，天已经快中午了，太阳照着，路边的树影晃来晃去，林正峰把车停在离码头后门一公里的树林里，四个人都下车，步行往后门走。

码头后门靠着江，围墙很高，大门锁著，门口有保安室，里面坐着两个保安，正在抽烟聊天。林正峰带着四个人绕到围墙侧面，那里有个废弃的排水口，正好能容一个人过去，他先钻过去，其他人跟着，钻过去之后，就是码头后院，堆满了集装箱，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看不见前面的仓库。

林正峰照着定位找，后门仓库在最里面，靠着江边，位置偏，很少有人来。四个人贴著集装箱慢慢往前走，避开巡逻的保安，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看见那个仓库，大铁门虚掩著，留了一条缝，门口没看见人。

林正峰对着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让他们散开，包抄两边，自己握著腰后的匕首，慢慢往门口走，脚步放得很轻，踩在草地上，没声音。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骂骂咧咧的：“那老婆子醒了没有？绑了一上午了，别死了，死了我们没法跟老板交代。”

另一个声音说：“醒了，刚才还挣扎呢，喊着要见林警官，我给了她一拳，老实了，你放心，老板说了，等林正峰过来，一起收拾，干完这票我们就能拿钱跑路了，慌什么。”

林正峰心里一动，原来他们就是故意把李梅绑在这儿，引他过来，设了埋伏等着他。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两边埋伏的便衣比了个手势，让他们准备好，自己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仓库里堆著好多空木箱，李梅绑在最里面的柱子上，嘴被胶布封著，看见林正峰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挣扎着要站起来。两个看守坐在门口的箱子上，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伸手去腰里摸枪。

林正峰冲上去，一脚踹在第一个看守膝盖上，那人嗷一声跪下去，林正峰抬手一匕首，顶住他的脖子，另一个看守已经掏出枪，刚要瞄准，旁边埋伏的便衣一枪打在他肩膀上，那人歪了一下，枪掉在地上，被便衣上去按倒。

不到一分钟，两个看守都被制服了，林正峰走过去，给李梅撕开嘴上的胶布，解开绳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李梅活动了一下胳膊，摇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就是他们打了我一拳在肚子上，不重，他们说他们说不止两个，还有人在外面埋伏，就等着你进来。”

林正峰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音，紧接着就是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往仓库门口过来，有人喊：“里面的警察出来，投降吧，你们被包围了！”

林正峰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慢悠悠走进来，左胳膊露在外面，纹著一个清清楚楚的黑8，是陈立国。

他脸上带着笑，看着林正峰：“林警官，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