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停职

林正峰松了握枪的手，把枪重新别回腰里，拉开院门的灯绳，院子一下子亮了。

“进来吧，笑笑真睡着了？”他把门拉开一点，让苏清瑶进来。

苏清瑶抱着一个纸袋子，轻手轻脚走进来，把院门重新关上，插好门栓：“真睡着了，今天玩了一天，累了，沾枕头就著，我给你带了换的纱布和碘伏，还有你爱吃的酱牛肉，你上次换药不是说纱布不够了吗？”

林正峰接过纸袋子，放在桌上，打开看了看，果然，里面有一小盒碘伏，两包无菌纱布，还有用保鲜膜包好的酱牛肉，切得薄薄的，能直接吃。

“谢了，我刚换完药，正好剩下的纱布不多了，”林正峰拿出酱牛肉，给苏清瑶找了个盘子盛出来，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不用特意跑一趟，我明天去局里就能拿。”

“我不是放心你胳膊的伤嘛，”苏清瑶拉了个椅子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翻完爸爸的旧档案，发了微信给你，你没回，我猜你肯定在这边整理线索，就送过来了，对了，那份合同我拍了照存在我手机里，原件我放在单位保险柜了，明天我带你过去看原件。”

林正峰点点头，把手机掏出来，打开苏清瑶发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份十年前的合作合同，落款那里，签字栏清清楚楚签著陈立国的名字，盖著顺通物流的公章，跟苏清瑶说的一模一样，陈立国才是顺通真正的老板。

“原来从十年前就是他，”林正峰把手机锁屏，放在桌上，掏出烟，抽出一根，又想起屋里有女人，赶紧塞回去，“我明天跟你去档案馆调工商档案，正好对上。”

“你抽吧，我不介意，”苏清瑶笑了笑，指了指窗户，“窗户开着，没事。

林正峰笑了笑，还是把烟盒放回去，抓起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酱香味很浓，是城西老马家的，他确实爱吃，苏清瑶一直记着。

“明天周三，晚上他们就要走货，”林正峰嚼完酱牛肉，擦了擦手，“我们调完档案，就能安排人手堵码头了，正好人赃并获。”

苏清瑶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林正峰：“对了，我翻爸爸旧档案的时候，看见这个，你看看，十年前顺通物流买船的记录，他们买了一艘一千吨的货船，船号就是顺通001，一直挂靠在陈立国的航运公司名下，我查了一下，这艘船每周三晚上都会出港，跑南边的线，从来没变过时间。”

林正峰接过笔记本，那一行字确实是苏清瑶爸爸的字迹，清清楚楚写着“顺通001 陈记航运 每周三夜出港”，跟师傅笔记本上写的“每周三夜里走货，走陈记码头”完全对上了。

“行，这个线索太有用了，”林正峰把笔记本折好角，放进帆布包，“明天调完档案，我们跟王局说，申请调水警配合，堵住出海口，连人带船一起抓，一个都跑不了。”

苏清瑶站起身，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三点多了：“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对了，你胳膊注意点，别使劲拉扯，结痂了别挠，挠破了容易感染。”

“知道了，我送你出去，”林正峰站起来，胳膊动了一下，确实有点痒，他忍住没挠，拿起钥匙送苏清瑶到门口，“笑笑明天我去接回来，省得麻烦你。”

“不麻烦，我明天调完档案，正好带她去买草莓，她昨天跟我说想吃草莓了，”苏清瑶走到胡同口，自己车停在那儿，拉开车门，“你赶紧回去睡吧，明天档案馆门口见，八点，我等你。

林正峰点点头，看着苏清瑶开车走了，才转身回院子，锁好门，回去卧室躺下。躺下之后，胳膊还是有点痒，他翻了个身，没再挠，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天刚亮，林正峰就醒了，起来洗漱，换了干净衬衫，看了看胳膊的伤口，换了一块新纱布，系得松松的，确实不怎么疼了，就是偶尔有点痒，应该是结痂开始长新肉了。

他把东西收拾好，帆布包背上，锁了院门，开车往市局走，先去招待所看了看李梅，李梅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边擦杯子，看见林正峰进来，赶紧站起来，门锁还好好挂著，她夜里听见外面有动静，也没开门，一直等到天亮。

“我挺好的，楼下有民警看着，没事，”李梅给林正峰倒了一杯水，“我情绪好多了，昨天睡了四个小时，没做噩梦，你放心去办案，我不给你添乱。”

林正峰点点头，看她脸色确实比昨天好看多了，也不抖了，放下心：“你好好休息，我今天调完档案，下午过来跟你说进度，有事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憋著。”

出了招待所，开车往重案组大院走，八点半，上班时间，院子里人来人往，都是穿警服的，林正峰把车停好，背着帆布包往办公楼走，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一个内勤，内勤看见他，停下脚步说：“林哥，赵队在三楼小会议室等你，说找你有要紧事。”

赵刚？他不是被抓了吗？林正峰心里一动，怎么会在会议室等他？他没多想，点点头，转身上三楼，走到小会议室门口，门虚掩著，里面传出来翻纸的声音。

他推开门进去，赵刚坐在会议桌主位上，身上没戴铐子，看见他进来，往后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林正峰，坐，我有话跟你说。”

林正峰没坐，站在门口，手按在腰上的枪柄：“你不是被隔离审查了吗？怎么出来了？”

“隔离审查？谁说的，”赵刚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袋，打开，掏出一叠照片，甩在会议桌上，“你自己看，这是什么。”

林正峰往前走了两步，拿起照片，第一张就是他跟陈立国坐在茗香茶社里，面对面喝茶，拍得清清楚楚，第二张是他接过陈立国递的平面图，第三张是他跟陈立国握手，角度选得好，看着跟私下交易没两样。

“有人实名举报你，说你私下跟陈立国接触，收了陈立国一百万好处，帮他抢高天赐的地，故意整高天赐，”赵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局里党组昨晚连夜开了会，决定对你暂停职务，停职反省，接受组织调查，把你的配枪和警官证交出来吧。”

林正峰捏著照片，指节有点发白，他没想到赵刚都被抓了，还能出来搞这一套，看来高天赐在市局确实有人，赵刚虽然倒了，还有其他人帮着他说话。

“举报我的人是谁？有证据吗？一百万好处，证据在哪儿？”林正峰把照片扔回桌上，盯着赵刚，“我跟陈立国见面，是他主动找的我，给我提供顺通旧案的线索，我有什么错？”

“有没有错，不是你说的算，是组织调查之后说的算，”赵刚站起来，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现在我按照局里的决定，收缴你的配枪和警官证，暂停你所有办案许可权，你回家等著，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许接触任何案件相关人员，不许私自办案。”

走廊里过来两个纪检的人，站在赵刚身后，看着林正峰，等着他交东西。林正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赵刚，笑了一声，把腰里的配枪拔出来，连枪套一起放在桌上，又掏出警官证，也放在桌上。

“还有吗？还有什么要交的？”林正峰抱着胳膊，看着赵刚。

“没了，你可以走了，”赵刚拿起枪和警官证，递给旁边纪检的人，“记住我说的话，回家老实待着，别到处乱跑，乱跑性质更严重。”

林正峰没说话，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赵刚在后面说：“对了，李梅那边我们已经派人接走了，你不用过去了，她配合调查，比跟着你安全。”

林正峰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直接走了，走廊里的警员看见他，都停下脚步，小声议论，没人敢跟他打招呼，林正峰当做没看见，径直往楼下走，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他没直接走，坐在车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大口，烟顺着喉咙下去，呛得他咳了两声，胳膊扯了一下，伤口有点痒，他抬手按了按，纱布好好的，没渗血。

赵刚这一手够狠，他被停职了，没法公开调动警力，明天晚上走货，怎么堵码头？他把烟屁股扔出窗外，手敲著方向盘，脑子里飞快转。

赵刚以为停了他的职，他就查不了了？没那么容易。十年前师傅都死了，他都没停，现在线索都全了，他能停？

他刚要发动车子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还有一个定位：

“李梅在我这儿，你一个人过来，不许报警，敢报警我就撕票。”

定位显示的地点，就是上京货运码头的后门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