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蹲守顺通物流园

林正峰盯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放大了看，老头佝偻著背，站在物流园后门的传达室门口，左胳膊搭在门框上，确实露出半个胳膊，纹身清清楚楚就是一个黑8。

高明亮果然没死，高天赐骗了他。

林正峰踩下油门，车开得更快，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飘，胳膊伤口扯了一下，有点疼，他咬著牙没松手，十分钟不到就开到了招待所门口，远远就看见对面公共电话亭里缩著一个人，穿着藏蓝色外套，正是李梅。

李梅看见警车开过来，一下子站起来，手扒著电话亭玻璃，脸上都是眼泪。林正峰把车停在电话亭边上，推开车门招呼她：“快上来，别站着了。”

李梅拉开后门钻进来，浑身都在抖，秋天晚上风凉，她出来的时候没穿厚衣服，冻得嘴唇都发紫了。林正峰把自己放在副驾的外套扔给她：“披上，先暖和暖和。”

李梅裹上外套，喘了半天才缓过来：“林警官，我真没骗你，那两个人说话我听得清清楚楚，说高明亮就在顺通物流园看仓库，明天晚上要烧所有旧账，他们还说，找到我就把我跟那些旧账一起烧了”

“我知道，我信你，”林正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安全了，我们先找个地方把你放下，我去物流园那边看看情况。”

“我不去别的地方，我跟你一起去，”李梅抓住车门扶手，“我反正已经被他们盯上了，躲在哪儿都不安全，跟着你还安全点，我还能帮你盯着门，我比你熟悉这边的路。”

林正峰想了想，她说得也对，现在送她去别的地方，万一再被人找到更危险，带着她反而安全，反正就是在外围蹲守，不会进去拼命。他点点头：“行，那你跟我走，你坐稳了，我们先去市局接张浩，然后一起去顺通物流园。”

他开车往市局走，路上给张浩打了个电话，张浩刚回到宿舍，听见有情况，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下来等著，车开到市局门口，张浩已经拎着包站在台阶上了，拉开车门坐到副驾，看见后面的李梅，赶紧打招呼：“李阿姨，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谢谢你小伙子，”李梅局促地往后缩了缩，“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张浩转头跟林正峰说，“林哥，我出来的时候把王局给的备用枪带上了，还有两个弹匣，够不够？”

“够了，”林正峰点点头，开车往顺通物流园方向走，“我们就是在外围蹲守，看看里面的人什么时候出来，往哪儿走，不用进去拼，足够了。”

从市局到顺通物流园，开车要一个多小时，路上李梅慢慢缓过来了，情绪也稳定了，不再浑身发抖，她靠在后排座椅上，跟林正峰说：“我女儿当年就是投了顺通物流的简历，然后去面试就再也没回来，十年了，我天天盼著能抓到这些坏人，今天终于快等到了。”

林正峰没说话，只是握了握方向盘，他心里明白这种滋味，十年了，他不也一样等著嘛。

快到地方的时候，林正峰找了个便利店停下车，进去买了三瓶水，又买了两包烟，还有几个面包，回头分给张浩和李梅：“蹲守不知道要蹲多久，先垫垫肚子，晚上冷，喝点热水暖身子。”

李梅接过面包，掰了一小块慢慢吃，眼泪掉进面包里，她赶紧抬手擦掉，没让林正峰和张浩看见。

吃饱喝足，林正峰开车绕着顺通物流园转了一圈，找了个对面的废弃砖窑，把车停在砖窑后面，从这里正好能看见物流园的大门和后门，里面进出的车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位置挺好，不容易被发现。

三个人下车，林正峰让李梅在车里等著，别出去，他和张浩拿着笔记本和望远镜，爬到砖窑顶上去蹲守。

砖窑顶破破烂烂的，堆满了碎砖头，两个人找了两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架起望远镜往物流园里看。物流园挺大的，一圈围墙，大门锁著，只有后门开着一个小口，传达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就是照片里高明亮站的那个位置。

“林哥，我们要蹲多久啊？”张浩 调整了一下望远镜，小声问。

“不知道，先蹲三天，”林正峰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高天赐说顺通走陈立国的码头，我得看看，他们夜里拉货是不是真往码头去，记下来所有进出车的车牌和路线，就能对上了。”

第一天夜里，进出物流园的车没几辆，都是空车进去空车出来，都是绕着附近的小路走，没往北边去。天快亮的时候，林正峰让张浩下去眯一会儿，自己盯着，胳膊伸久了有点疼，他换了个姿势，掏出消炎药吃了一片，伤口不怎么流血了，纱布外面也干净，应该是开始结痂了。

白天的时候，进出的车多了一点，都是拉着普通建材的货车，看不出什么异常，林正峰一个个记下来车牌，记下来离开的方向，大部分都是往南边市区走，只有两辆往北边去了。

李梅在车里睡了一天，晚上换她在车里休息，林正峰和张浩还是在砖窑顶上蹲著，李梅缓过来之后，也帮着记车牌，眼睛比两个大男人还尖，远远看见车就能看清车牌号码，比望远镜还准。

就这么蹲了三天，三天里，白天的货车都是正常拉货，只有每天夜里十点之后，会有几辆盖著篷布的大货车从后门出来，每一辆出来之后，都不往别的地方走，直接往北开，往北走到底就是上京货运码头，就是陈立国的码头。

林正峰翻着笔记本，数了数，三天夜里一共出来十二辆盖篷布的货车，十二辆全都是往北走，全都是去上京货运码头方向，一辆都没偏。

高天赐没说错，顺通的货，真的走陈立国的码头。

“林哥，你看，又出来一辆，”张浩碰了碰林正峰的胳膊，指著后门方向，“你看那个开车的，是不是就是照片上那个老头？”

林正峰赶紧拿起望远镜，对准后门，货车驾驶室里坐着一个穿灰布工作服的老头，左胳膊搭在车窗上，风把袖子吹起来，露出半个胳膊，黑油油的8字纹身清清楚楚，就是高明亮。

高明亮开着车，出了后门，沿着土路往北开，车开得不快，看起来不慌不忙的。林正峰放下望远镜，在笔记本上记下车牌，又记上时间，三天了，所有夜间出来的篷布车，终点全都是上京货运码头，一点错都没有。

“林哥，我们要不要现在就跟上，看看他们是不是真进码头了？”张浩放下望远镜，伸手揉了揉腰，蹲了三天，腰都坐僵了。

“不用，现在已经够了，”林正峰合上笔记本，放进怀里，“所有夜间货车全往北走，终点就是码头，错不了，高天赐说的这件事是真的，陈立国确实跟这事脱不了干系。”

他低头看了看表，现在是夜里十点四十，高明亮这辆车是今天最后一辆，跟前两天的时间对得上，每天都是这个点最后一辆出来，走的路线一模一样。

李梅在车里喊了一声：“林警官，你们下来喝点热水吧，我烧了一壶，还热着呢。”

林正峰和张浩爬下砖窑，回到车里，李梅给他们倒了两杯热水，两个人捧著杯子喝，暖得浑身都舒服。蹲了三天，秋天夜里风大，冻得手脚都凉，一杯热水下去，终于暖和过来了。

“这三天辛苦你了李阿姨，”林正峰捧著杯子，“明天我们就把你安排去安全的地方，你放心，现在路线我们已经摸清楚了，很快就能抓住他们了。”

“我不辛苦，能帮上忙我就高兴，”李梅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一点，“我就是等著这一天呢，等抓住他们，我女儿也能闭眼了。”

林正峰点点头，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飘在车里，他看着远处顺通物流园后门那盏昏黄的灯，心里盘算著。

现在线索已经很清楚了，顺通物流招女工，黑车拉到裕发娱乐中转，然后再拉回顺通物流园，夜里用篷布车拉到陈立国的码头，从码头运出去卖掉，整个链条全串起来了，十年前就是这么干的，现在居然还在干。

高明亮一直在这儿藏着，就是帮着看仓库，管着夜里拉货的事，高天赐说他死了，就是帮着掩人耳目，陈立国假装跟高天赐斗了十年，其实一直合伙干著买卖，一边卖人，一边抢地，两边都赚得盆满钵满。

胳膊动了动，伤口有点痒，应该是开始结痂了，疼得比刚开始轻多了，再过两天估计就能好了。林正峰抬手挠了挠，没敢使劲，怕挠破了出血。

张浩喝了热水，精神了，凑过来看林正峰的笔记本：“林哥，你看，三天十二辆车，全去码头，这也太巧了，陈立国这老小子，装得挺像跟高天赐有仇，原来俩人是一伙的。”

“可不是嘛，”林正峰笑了笑，合上笔记本，“他给我那张平面图，让我去挖高天赐的地，就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引到高天赐身上，他自己在码头舒舒服服接着干，算盘打得太精了。”

李梅在旁边突然说：“对了，我刚才在车里看见，高明亮刚才开车出去，没多久，传达室里又出来一个人，往大门那边走了，穿着黑衣服，我看着挺高的，是不是还有别人在里面？”

林正峰心里一动，他刚才跟张浩都在看高明亮的车，没注意传达室那边，李梅在车里盯着后门，看得比他们清楚。他拿起望远镜，重新爬到砖窑顶上，往传达室那边看，传达室的灯已经灭了，后门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但是大门那边，确实有一个黑影，慢慢往外面走，步子不快，好像在溜达。

那个人走到大门边上，停下来，掏出烟点上，火光明明灭灭，照出半张脸，看起来挺年轻的，不是高明亮。林正峰盯着那个人，看着他抽完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然后转身往公路这边走，慢慢往砖窑这边过来了。

越来越近，能听见脚步声，踩在草叶上沙沙响，这个人好像不是往公路走，就是冲著砖窑这边过来的。

林正峰赶紧往下爬，压低声音跟张浩说：“把枪拿出来，有人过来了，好像冲着我们来的。”

张浩赶紧掏出枪，上了膛，拉着李梅躲在砖窑后面，林正峰靠在破墙后面，手握住枪柄，盯着门口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砖窑门口了。

一个声音慢悠悠传进来，带着点笑：

“林警官，蹲了三天，累不累啊？下来喝杯茶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