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碰头会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陈八刚被林正峰找过，现在就被烧死在碑坊里，这也太巧了，明摆着就是杀人灭口。

赵刚的脸一下子沉得能滴出水，他拍了拍桌子，压住议论声，问那个内勤：“城郊派出所有没有说起火原因？初步排查是意外还是纵火？”

“他们说火灭得快，陈八的尸体已经拖走了，具体原因得等技术队过去看，现在只知道人确实没了，就在碑坊正屋里面烧的。”内勤喘匀了气，站在门口回答。

赵刚挥挥手让他出去，转过头看向林正峰：“你上午不是刚去过陈记碑坊吗？怎么回事？你去那儿干嘛了？”

“我去查黑车线索啊，”林正峰坐回椅子上，手按住脚边的帆布包，语气平静，“吴倩倩最后坐的黑车，司机就是陈八，他在陈记碑坊刻碑，我去问问情况不行吗？”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接着说：“我刚离开不到三个小时，人就被烧死了，门锁被撬，住处被偷，这明摆着就是有人怕线索露出来，杀人灭口呢。”

赵刚眉头皱得更紧：“你说你去查陈八，那你查到什么了？有没有拿回什么证物？拿出来大家看看。”

林正峰心里冷笑，果然绕来绕去就是想搜他的包。他没动，只是靠在椅背上，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了吸了一口。

会议室里不让抽烟，但是没人说话，都看着他。林正峰慢慢吐出来烟圈，才开口说：“我查到什么，现在正在整理，陈八承认吴倩倩半年前坐过他的车，也承认他就是那个纹8的黑车司机，其他的他没多说，我本来打算今天开完会，明天再过去细细问，谁知道就出了事。”

他没提盒子的事儿，也没提名单，就把黑车这事儿摆到明面上，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赵刚盯着他看了半天，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只能转开话题：“那你说下一步，咱们该怎么查？你是旧案当事人，你说说你的思路。”

“我的思路很简单，”林正峰坐直身体，把烟按灭在会议室门口的烟灰缸里，走回来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到记线索那页，“从顺通物流往下查，从陈八往下查，十年前顺通物流就跟九一三案有关系，我师傅当年查到顺通头上，第二天就出了事，现在新案子又把线索引到顺通，引到陈八，陈八马上被灭口，这说明咱们路子走对了，摸到对方痛处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现在已知的线索，吴倩倩应聘过顺通的文员，十年前失踪的好多姑娘也都投过顺通的简历，陈八当年就是顺通的人，后来留在碑坊刻碑，所有线索都串在顺通身上，我们现在就要从顺通挖，把当年顺通的股东、员工，一个个都找出来问话，肯定能找到突破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刚，等他说话。赵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时候，重重往桌上一墩，茶水溅出来半杯。

“不行，”赵刚摇著头，“顺通物流十年前就倒闭了，老板卷钱跑了，当年咱们整个局都查过一遍，连根毛都没查出来，现在再查，能查出什么来？浪费人力物力。”

“当年查不出来，是当年有人不想让查出来，”林正峰针锋相对，往前坐了一步，“现在死者都摆到文化广场了，线索都送到我们门口了，你告诉我不查？那我们重启这个案子干嘛？摆着看吗？”

“我没说不查，”赵刚脸沉下来，“我是说不能顺着你的路子瞎查！现在首要任务是确认死者身份！真吴倩倩死了，假吴倩倩是谁？先把死者身份搞清楚了，再查别的！什么顺通什么陈八，那都是旧案的事儿，先把新案子破了再说！”

“新案子本来就跟旧案绑在一起，”林正峰也提高了声音，“凶手把十年前的证物牌摆出来，就是要翻旧案，你把新案子旧案子切开，那能查清楚吗？陈八刚跟我说完话就被灭口，这说明顺通里面肯定有鬼，现在停下不查，下一个死的说不定就是别的知情人！”

两个人对着呛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谁也不敢说话，都低着头假装看自己的本子。赵刚盯着林正峰看了半天，突然拍了桌子，站起来指着他。

“林正峰！你是不是心里有鬼？！”赵刚声音变大，“你今天上午私自跑出去，不跟我打招呼，回来就说要查顺通，现在陈八死了，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勾结？故意把水搅浑？”

这话太狠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赵刚，又看看林正峰。林正峰也站起来，手按在会议桌上，往前倾了倾身子。

“赵副组长，你说话要讲证据，”林正峰语气冷下来，“我什么时候私自跑出去了？我去师范大学核实吴倩倩的情况，那是正常办案，张浩跟我一起去的，你可以问他。我心里有鬼？我看是你心里有鬼吧？十年前你就是我师傅的助手，现在一提到顺通你就跳出来拦著，你怕什么？”

“你胡说八道！”赵刚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要往林正峰的笔记本上抓，“我看你就是被你师傅那事儿冲昏头脑了，办案讲的是规矩，不是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把你的记录本给我，今天这个会我看就开到这儿，你的调查权暂时收回来，你先停职反省！”

林正峰手一抬，按住笔记本，没让他拿走：“凭什么收我的调查权？王局亲自叫我回来查旧案，你一句话就给我收了？你问过王局了吗？”

“我现在就是代主持重案组工作，我就有这个权力！”赵刚使劲往回拽笔记本，“你赶紧松手，别给脸不要脸！”

两个人拽着笔记本，会议室里的椅子都被碰倒了一把，发出哐当一声响。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角落里的张浩站起来，想过来拉又不敢，站在原地搓手。

这当口，林正峰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他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点开一看，是李梅发来的定位，附了一句话：我躲在城郊旧水泥厂的废弃仓库里，只有我一个人，他们没找到我，你快来，我还有东西给你。

林正峰捏着手机，心里松了一口气，李梅安全了，还找到了藏身的地方，情绪也稳下来了，知道发定位找他，比刚才乱了阵脚好多了。

赵刚看见他看手机，趁机一把抢过笔记本，翻开来使劲看，翻了半天，只看见几行记线索的字，夹着一张缺角的黑车名片，没看见别的东西。他抬头看着林正峰，眼神里还是怀疑。

“还有别的本子吗？你把你私下记的东西拿出来。”赵刚抓着笔记本不肯放。

“我就这一个本子，该说的我都说了，”林正峰没跟他抢，只是抱着胳膊看着他，“你要是不信，你可以搜我，反正今天在座的都在，你搜出来什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搜不出来，你得给我一个说法。”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盯着赵刚，赵刚骑虎难下，真要搜身，传出去不好听，说他欺负前辈，排除异己，不搜，他又怀疑林正峰私藏了线索。

僵持了半天，赵刚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摔：“行，你不承认就算了，我现在给王局打电话，汇报今天的情况，看王局怎么说。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先查死者身份，顺通的事儿缓一缓，谁都不能私自行动，要是有人违反纪律，别怪我不客气。”

他掏出手机，就要出去打电话，刚走到会议室门口，林正峰开口叫住他：“赵刚，陈八的尸体你先让人看好了，别让人动，等会儿我过去看现场，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快下的手。”

赵刚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冷哼一声，拉开门出去了。会议室里的人见老板走了，都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站起来往外走，走的时候都偷偷看林正峰一眼，没人敢过来打招呼。

很快会议室里就剩下林正峰和张浩两个人，张浩关上门，走过来小声问：“林哥，刚才赵刚要搜你，你怎么不怕啊？那名单和盒子不就在你包里吗？”

“他不敢真搜，”林正峰弯腰拿起帆布包，往肩膀上一搭，“这么多人看着呢，他没凭没据，真搜了我，就是他理亏，传到王局耳朵里，他落不了好。再说了，我刚才跟他摊牌，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多慌，你看他刚才那样，一提到顺通就跳脚，这不就不打自招了吗？”

张浩挠挠头，笑了：“也是哦，我刚才看着都觉得他太过分了，明明就是他心里有鬼。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李梅不是发定位了吗？我们直接过去找她？”

“对，现在过去，”林正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定位，旧水泥厂离乱葬岗不远，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陈八的那边，赵刚会派人过去封现场，我们先去找李梅，她还有东西给我们，拿到东西再说，晚了说不定李梅也出事。”

他刚要往外走，手机又响了，是苏清瑶回的微信，上午他发消息让她查高天赐的旧改项目，现在回复过来了。

苏清瑶说，十年前高天赐拿的那块城郊旧改地，原来就是顺通物流的仓库地块，顺通倒闭之后，地被政府收回去拍卖，高天赐拍下来的，到现在那块地还没开发，一直荒著，说是资金没到位。

林正峰盯着那行字，眼睛亮了，果然，那块地原来就是顺通的仓库，十七个失踪的姑娘，搞不好全都埋在那块地里了。高天赐拿了地不开发，就是怕挖出来尸体，事情败露。

他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跟张浩一起往外走。刚走到电梯口，就看见赵刚站在楼梯口打电话，背对着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但是能听见几句。

“王局那边我已经说了，他肯定会压着林正峰，您放心陈八死了正好，死了干净，没人能再说话了对，李梅跑了，我已经叫人去找了，找到就解决，不会留尾巴”

林正峰给张浩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放轻脚步，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才松了一口气。赵刚果然跟这事脱不了干系，连李梅跑路都是他叫人去抓的，这内鬼实锤了。

电梯下到一楼，两个人出了办公楼，开车往城郊走。路上车不多，林正峰靠在副驾上，给李梅回了个短信，说我们半个小时就到，你锁好门，别给陌生人开门，我们到了给你打电话。

发完短信，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后背那点紧绷感慢慢又松下来，刚才跟赵刚正面刚了一场，虽然紧张，但是心里舒服多了，藏着掖着这么多年，终于摆到台面上了。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面的盒子和名单都安安稳稳的，赵刚没拿到，暂时安全。现在李梅在旧水泥厂等著，还有东西给他，不知道又是什么线索。

张浩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林哥，赵刚刚才跟王局打电话，会不会真把你停职了啊？咱们这么私自出来，会不会被他抓把柄？”

“抓就抓呗，”林正峰笑了笑，“真停了我职，我照样查，十年我都等了，还怕他停职？再说了，王局心里有数，他当年重启案子，就是要让我查，赵刚说两句就能改主意？不可能。”

说话间，车已经开到了城郊，远远就能看见旧水泥厂的大烟囱，歪歪扭扭的，早就废弃了，周围荒草丛生，大门倒在一边，破了个大洞。

张浩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掏出警棍别在腰上：“林哥，到了，我们进去吗？我走前面。”

“不用，我走前面，你跟着我，”林正峰推开车门下来，手按在腰间枪柄上，抬脚往大门走，“小心点，这里面废弃多年，容易藏人，别踩空了。”

两个人走进大门，院子里长满了一人多高的野草，风一吹，哗哗响，到处都是废弃的水泥袋子，破砖块，走上去咯吱响。林正峰按着定位走，仓库在院子最里面，大铁门虚掩著，留了一条缝。

林正峰停下脚步，凑过去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他轻轻推开门，喊了一声：“李梅？我们来了，你在哪儿？”

里面没人应声，只有风穿过破窗户的呼呼声。林正峰心里一紧，抬腿往里走，仓库很大，堆著好多废弃的机器，落了厚厚的一层灰。他走了两步，踩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低头一看，是李梅的布包，扔在地上，拉链开着，里面空了。

他抬头往前看，仓库最里面的墙根，靠着一个人，头发散著，低着头，看不见脸，绳子绑在柱子上，嘴被胶布封著。

是李梅。

林正峰刚要跑过去，突然听见头顶的房梁上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一个黑影举著一根钢管，冲着他的头狠狠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