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见受害者家属

林正峰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那两个便衣已经凑了过来，眼神直往他帆布包上瞟。

“林哥，走吧，赵队在局里等着呢，说下午要开案情分析会，所有人都得到场。”领头的那个笑了笑，伸手往他帆布包那边扫了一下，像是要碰又不敢碰。

“我知道，走吧。”林正峰把帆布包往肩膀上提了提，错开他的手，径直往自己车那边走，张浩已经从驾驶座下来，跟那两个便衣点头打招呼，眼神偷偷往林正峰这边瞟，带着点询问。

林正峰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那两个便衣也上了他们那辆白色捷达，跟在后面，两辆车一起往市区开。

林正峰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着眼，慢慢调整呼吸，刚才在凉亭里那一阵紧绷，现在慢慢松下来，后背那点发僵的感觉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点轻轻的涨，他揉了揉后颈，脑子里把刚才看的名单再过了一遍。

十七个失踪的姑娘，第一个失踪在三年前，最后一个失踪在五年前，不对，顺序反过来，第一个是十年前，跟九一三案最早的抛尸时间对得上，最后一个是五年前，正好是顺通物流宣布老板卷钱跑路，公司倒闭的时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失踪报案了。

这不太对，公司倒闭了，凶手也就停手了？还是说凶手换了个地方继续干，只是李梅没收集到更多信息？还是说，当年顺通倒闭，就是因为师傅查到了根子上，他们不得不收手？

然后十年后，又有人把案子翻出来，抛尸文化广场，留下各种线索引他过来，就是要把当年顺通的事儿，把高天赐的旧改项目挖出来？

他又想起那三个失踪地点，都在高天赐旧改项目的地块边上，三个点刚好圈住整个地块，这不是巧合，肯定是故意的，当年那三个姑娘，就是被埋在地块里面了？高天赐拿了地开发，当年那么多失踪的人，都埋在那片地下，现在开发楼房，万一挖出来，那不就全露馅了？

林正峰睁开眼，掏出手机，偷偷给苏清瑶发了条微信，让她帮忙查一下，十年前高天赐拿的那块城郊旧改地，原来是谁的地，原来上面有什么建筑，有没有顺通物流的仓库。发完就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动作快得很，没让后视镜里那辆捷达的人看见。

张浩开着车，从后视镜扫了他一眼，小声问：“林哥，刚才那女的真是问路的？我看那信封鼓鼓囊囊的，她给你什么东西了吧？”

“别多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正峰没直接说，只是往靠背一靠，“好好开车，别让他们看出不对劲。”

张浩哦了一声，不敢再问，专心开车。从城郊湿地公园回市局，快的话也要一个半小时，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开到市局估计得三点半，正好赶得上赵刚说的案情分析会。

林正峰摸了摸帆布包，里面那个厚信封硬邦邦的，隔着布料都能摸到纸的纹路，还有师傅那个旧铁皮盒子，沉颠颠的压在包里。李梅已经顺利从小门走了，那两个人没瞧见，名单保住了，这就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刚才那个匿名短信说，高天赐今天晚上在乱葬岗后山烧纸，这又是谁发的？是陈八发的？还是那个送地址的老司机发的？还是说，当年有别的知情人，不敢露面，只能偷偷给线索？

不管是谁，晚上得过去看看，高天赐一个地产大亨，跑到乱葬岗后山给死人烧纸，这里面肯定有鬼，十年前的死人，那不就是师父，那不就是当年那些失踪的姑娘吗？

车开着上了高速，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吹得人脑子清醒，林正峰困意早就退了，精神得很，高度警觉著，耳朵留意著后面那辆捷达的动静，一直跟在后面几十米，没超车，也没落下，就是死死跟着。

林正峰也不管他们，反正名单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跟就跟着，回了市局，还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搜他的包不成？赵刚要是真敢这么干，那就是他不占理，传到王局耳朵里，他也不好交代。

快到市局的时候，林正峰掏出烟，点了一根，摇下车窗抽著，风把烟味吹出去，散得干净。他看着窗外往身后退的街景，脑子里把今天的线索串了一遍。

从文化广场发现尸体，到拿到半个8的残纸片，确认死者冒用吴倩倩身份，找到顺通物流，找到陈八，拿到师傅留下的盒子，再拿到李梅的失踪名单，发现高天赐的旧改项目，最后收到匿名短信说高天赐晚上去烧纸。

一步一步，都有人给引路，就像是有人牵着他的鼻子，一步步走到高天赐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是当年幸存下来的受害者家属，还是真凶自己？真凶为什么要自己把自己的事儿抖出来？

想不明白，林正峰弹了弹烟灰，把烟屁股扔出窗外，不想了，晚上去乱葬岗后山看看不就知道了，高天赐都亲自过去了，还能掏出什么别的东西来。车开进市局大院，停下来，那两个便衣先下车，走过来跟林正峰说：“林哥，赵队在会议室等着呢，直接过去就行。”

“知道了。”林正峰拿起帆布包，推开车门下来，张浩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起往办公楼走。进了电梯，电梯里没人，张浩才小声问：“林哥，我们真把名单带回来了？不找地方先藏起来？”

“藏什么，回会议室开会上，赵刚还能搜我身？”林正峰拍了拍帆布包，“放心，他不知道李梅找我，也不知道有名单，就算怀疑，没证据他不敢乱来。”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五楼，重案组办公室就在五楼，会议室就在办公室最里面。林正峰整了整警服，拉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赵刚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茶杯，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林正峰，你上午去哪儿了？叫你回来核实吴倩倩的身份，怎么跑到城郊去了？”赵刚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是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我去师范大学找吴倩倩的室友核实情况，回来路上绕了一圈，看看有没有那辆挡车牌的黑车，”林正峰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用腿靠着，“怎么？赵队有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赵刚笑了笑，皮笑肉不笑，“就是怕你跑出去瞎打听，耽误了正事，现在人齐了，开会吧，先说说吴倩倩身份核实得怎么样了？小王你先说。”

小王站起来，拿着本子念：“我们去殡仪馆核实了，吴倩倩确实是半年前出车祸死的，火化证明是真的，身份证已经注销了，现在死者身上的身份证是真的，但人不是吴倩倩，我们还在联系吴倩倩的家属，约了明天见面。”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说话。赵刚皱着眉，拍了一下桌子：“怎么回事？不是说身份证对得上吗？怎么就成死了半年的了？那死者到底是谁？”

小王低着头，没说话，坐下来了。赵刚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正峰身上：“林正峰，你上午跟张浩一起去的师范大学，有什么发现吗？”

林正峰心里一动，赵刚还不知道死者是冒用身份的事儿，小王刚才汇报也是第一次说，看来小王没提前跟他透口风。他稳了稳，开口说：“确实有发现，我们找到了吴倩倩生前留的一张黑车名片，吴倩倩每次进城都是坐这个司机的黑车，司机左胳膊上纹了一个8字。”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夹著名片那页，举起来给大家看，没提缺角的事儿，也没提半个8，就这么亮了一下，又放回去了。“名片上手机号缺了一块，我们查了前六个号，对应顺通物流原来的号段，顺通物流十年前就是用这个号段。”

会议室里一下子嗡嗡起来，所有人都开始小声议论，九一三，顺通物流，8，这些词串起来，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了。赵刚脸色越来越沉，拍了拍桌子：“安静！林正峰，那你说下一步该怎么查？”

林正峰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发信人是李梅，只有一句话：

我刚才回家，看见我家门锁被人撬了，抽屉里当年我女儿的东西都被偷走了。

林正峰捏着手机，指节一下子绷紧了，后背那点刚放松下来的劲儿，一下子又提了起来。有人去找李梅了，李梅现在躲在哪儿，那个人已经盯上她了。

他刚把手机锁屏，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内勤慌慌张张跑进来，站在门口喘气：“赵队！林哥！城郊派出所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乱葬岗北坡的陈记碑坊，刚才起火了！陈八被烧死在里面了！”

林正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陈八死了？就在他离开不到三个小时，就被烧死在碑坊里了？

有人杀人灭口，就在他拿到师父留下的盒子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