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敌友难辨

崔燕儿在偏厅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将庭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一寸寸缩短。有丫鬟进来添过两次茶，恭恭敬敬，不多言不多语。崔燕儿端著茶盏，一口未饮，只是望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出神。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人从从容容地“会完客”，也足够一个人反复掂量、斟酌、谋划。

终于，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燕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

门帘掀开，一人缓步而入。

正是淮南王李茂。

崔燕儿抬眼望去。李茂年约五十许，面容清俊，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袭素净的青色常服衬得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他的眉眼温和，乍一看，只是一位养尊处优、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可崔燕儿分明看见，那双含笑的眼里，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时，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悲悯？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燕儿。”李茂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正要行礼的崔燕儿，声音沉痛，“快别多礼。崔阁老的事本王已经听说了。你节哀。”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扶在崔燕儿臂上，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崔燕儿顺从地直起身，垂下眼帘，不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对视。她微微侧过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道：“多谢王爷挂怀。”

那一刻，她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李茂说“听说了”。可从他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一瞬，他的目光只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便已知晓一切。那只能说明，他早就知道义父的死讯。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

崔燕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只是垂著泪，像任何一个痛失至亲的弱女子那样，无助而哀戚。

二人落座。李茂问起她一路可还平安，崔燕儿一一作答。钟管事侍立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在她脸上扫过，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阴冷而警觉。

崔燕儿忍着心中的憎恶，勉强应对。她能感觉到钟无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她开口提起那批南珠首饰。

“王爷，”崔燕儿道，“义父临终前，特意交代燕儿，务必亲自将王爷定制的那批首饰送来，请王爷验看。燕儿不敢有负义父所托，此番前来，已将首饰尽数带到。若王爷得空，燕儿这便命人抬进来，请王爷过目。”

李茂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感慨：“你义父做事，本王一向放心。他说好的东西，必是好的。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燕儿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燕儿，你义父去了，玲珑阁今后有何打算？”

崔燕儿垂首，轻声道：“义父临终前，已将阁中之事托付给燕儿。燕儿虽才疏学浅，却也当竭尽全力，守好义父留下的这份家业，不负他所托。”

李茂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你义父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崔燕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那目光与方才的哀戚柔弱截然不同——清澈、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李茂眼底。

“王爷，”崔燕儿一字一顿，“燕儿有一事不明，想单独请教王爷。”

此言一出，偏厅中的气氛陡然一凝。

钟管事的脸色也微微一变，那一直挂在脸上的恭谨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可那一瞬的变化，已被崔燕儿看在眼里。

李茂也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有何事不能当着钟管家的面说？”

崔燕儿咬著唇，目光倔强而哀切，又带着几分恳求，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是义父临终前交代的私密话，只能说与王爷一人听。”

李茂看着她，目光微动。沉默片刻后，他终于点了点头，转向钟无畏道：“你先退下吧。”

钟无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那是不加掩饰的不悦，甚至带着几分阴沉。但他很快垂下眼帘，躬身道：“是。”

他退出偏厅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崔燕儿身上瞥了一眼。

门帘垂下，隔绝了那道阴冷的目光。

偏厅中，只剩下崔燕儿与李茂二人。

李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缓缓道：“燕儿，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崔燕儿沉默片刻，目光再次直视李茂。这一次，那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哀切和柔弱，只有一种直直的、几乎让人无处遁形的锐利。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燕儿斗胆问一句——您真的不知道，我义父是怎么死的吗？”

李茂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崔燕儿，目光幽深难测。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燕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燕儿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五块腰牌，走到李茂面前，一块一块地摆在桌上。

铜质的腰牌，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中泛著暗沉的光。那上面的“淮南”二字，清晰可见。

“这是那夜从追杀燕儿的黑衣人身上搜出来的。”崔燕儿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顿，“他们是王府亲卫。王爷——这些人，是您派来的吗？”

李茂低头看着那些腰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他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

良久，他抬起头，看着崔燕儿，那目光里有无数的情绪翻涌——震惊、愤怒、悲痛，还有一丝崔燕儿看不懂的复杂。

“燕儿，”他的声音沙哑，“本王可以告诉你——这些人，不是本王派的。”

崔燕儿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李茂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望着窗外的天空，缓缓道：“这些年来，本王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你义父与本王相交二十余载，情同手足。本王就算再丧心病狂，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崔燕儿咬著唇，眼中已泛出泪光：“可这些腰牌”

“腰牌可以是假的，也可以是偷的、盗的、仿制的。”李茂打断她道。

崔燕儿怔住了。

是啊她此刻就在王府之中，就在他面前。若李茂若真是那幕后之人，又何必大费周章在半路截杀？

她看着李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迷茫。

他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他在演戏？

崔燕儿在偏厅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将庭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一寸寸缩短。有丫鬟进来添过两次茶，恭恭敬敬，不多言不多语。崔燕儿端著茶盏，一口未饮，只是望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出神。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人从从容容地“会完客”，也足够一个人反复掂量、斟酌、谋划。

终于，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燕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

门帘掀开，一人缓步而入。

正是淮南王李茂。

崔燕儿抬眼望去。李茂年约五十许，面容清俊，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袭素净的青色常服衬得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他的眉眼温和，乍一看，只是一位养尊处优、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可崔燕儿分明看见，那双含笑的眼里，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时，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悲悯？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燕儿。”李茂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正要行礼的崔燕儿，声音沉痛，“快别多礼。崔阁老的事本王已经听说了。你节哀。”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扶在崔燕儿臂上，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崔燕儿顺从地直起身，垂下眼帘，不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对视。她微微侧过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道：“多谢王爷挂怀。”

那一刻，她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李茂说“听说了”。可从他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一瞬，他的目光只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便已知晓一切。那只能说明，他早就知道义父的死讯。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

崔燕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只是垂著泪，像任何一个痛失至亲的弱女子那样，无助而哀戚。

二人落座。李茂问起她一路可还平安，崔燕儿一一作答。钟管事侍立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在她脸上扫过，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阴冷而警觉。

崔燕儿忍着心中的憎恶，勉强应对。她能感觉到钟无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她开口提起那批南珠首饰。

“王爷，”崔燕儿道，“义父临终前，特意交代燕儿，务必亲自将王爷定制的那批首饰送来，请王爷验看。燕儿不敢有负义父所托，此番前来，已将首饰尽数带到。若王爷得空，燕儿这便命人抬进来，请王爷过目。”

李茂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感慨：“你义父做事，本王一向放心。他说好的东西，必是好的。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燕儿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燕儿，你义父去了，玲珑阁今后有何打算？”

崔燕儿垂首，轻声道：“义父临终前，已将阁中之事托付给燕儿。燕儿虽才疏学浅，却也当竭尽全力，守好义父留下的这份家业，不负他所托。”

李茂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你义父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崔燕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那目光与方才的哀戚柔弱截然不同——清澈、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李茂眼底。

“王爷，”崔燕儿一字一顿，“燕儿有一事不明，想单独请教王爷。”

此言一出，偏厅中的气氛陡然一凝。

崔燕儿在偏厅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将庭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一寸寸缩短。有丫鬟进来添过两次茶，恭恭敬敬，不多言不多语。崔燕儿端著茶盏，一口未饮，只是望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出神。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人从从容容地“会完客”，也足够一个人反复掂量、斟酌、谋划。

终于，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燕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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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淮南王李茂。

崔燕儿抬眼望去。李茂年约五十许，面容清俊，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袭素净的青色常服衬得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他的眉眼温和，乍一看，只是一位养尊处优、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可崔燕儿分明看见，那双含笑的眼里，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时，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悲悯？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燕儿。”李茂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正要行礼的崔燕儿，声音沉痛，“快别多礼。崔阁老的事本王已经听说了。你节哀。”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扶在崔燕儿臂上，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崔燕儿顺从地直起身，垂下眼帘，不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对视。她微微侧过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道：“多谢王爷挂怀。”

那一刻，她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李茂说“听说了”。可从他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一瞬，他的目光只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便已知晓一切。那只能说明，他早就知道义父的死讯。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

崔燕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只是垂著泪，像任何一个痛失至亲的弱女子那样，无助而哀戚。

二人落座。李茂问起她一路可还平安，崔燕儿一一作答。钟管事侍立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在她脸上扫过，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阴冷而警觉。

崔燕儿忍着心中的憎恶，勉强应对。她能感觉到钟无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她开口提起那批南珠首饰。

“王爷，”崔燕儿道，“义父临终前，特意交代燕儿，务必亲自将王爷定制的那批首饰送来，请王爷验看。燕儿不敢有负义父所托，此番前来，已将首饰尽数带到。若王爷得空，燕儿这便命人抬进来，请王爷过目。”

李茂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感慨：“你义父做事，本王一向放心。他说好的东西，必是好的。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燕儿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燕儿，你义父去了，玲珑阁今后有何打算？”

崔燕儿垂首，轻声道：“义父临终前，已将阁中之事托付给燕儿。燕儿虽才疏学浅，却也当竭尽全力，守好义父留下的这份家业，不负他所托。”

李茂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你义父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崔燕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那目光与方才的哀戚柔弱截然不同——清澈、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李茂眼底。

“王爷，”崔燕儿一字一顿，“燕儿有一事不明，想单独请教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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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儿在偏厅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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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人从从容容地“会完客”，也足够一个人反复掂量、斟酌、谋划。

终于，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燕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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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淮南王李茂。

崔燕儿抬眼望去。李茂年约五十许，面容清俊，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袭素净的青色常服衬得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他的眉眼温和，乍一看，只是一位养尊处优、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可崔燕儿分明看见，那双含笑的眼里，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时，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悲悯？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燕儿。”李茂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正要行礼的崔燕儿，声音沉痛，“快别多礼。崔阁老的事本王已经听说了。你节哀。”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扶在崔燕儿臂上，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崔燕儿顺从地直起身，垂下眼帘，不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对视。她微微侧过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道：“多谢王爷挂怀。”

那一刻，她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李茂说“听说了”。可从他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一瞬，他的目光只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便已知晓一切。那只能说明，他早就知道义父的死讯。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

崔燕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只是垂著泪，像任何一个痛失至亲的弱女子那样，无助而哀戚。

二人落座。李茂问起她一路可还平安，崔燕儿一一作答。钟管事侍立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在她脸上扫过，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阴冷而警觉。

崔燕儿忍着心中的憎恶，勉强应对。她能感觉到钟无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她开口提起那批南珠首饰。

“王爷，”崔燕儿道，“义父临终前，特意交代燕儿，务必亲自将王爷定制的那批首饰送来，请王爷验看。燕儿不敢有负义父所托，此番前来，已将首饰尽数带到。若王爷得空，燕儿这便命人抬进来，请王爷过目。”

李茂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感慨：“你义父做事，本王一向放心。他说好的东西，必是好的。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燕儿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燕儿，你义父去了，玲珑阁今后有何打算？”

崔燕儿垂首，轻声道：“义父临终前，已将阁中之事托付给燕儿。燕儿虽才疏学浅，却也当竭尽全力，守好义父留下的这份家业，不负他所托。”

李茂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你义父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崔燕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那目光与方才的哀戚柔弱截然不同——清澈、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李茂眼底。

“王爷，”崔燕儿一字一顿，“燕儿有一事不明，想单独请教王爷。”

此言一出，偏厅中的气氛陡然一凝。

崔燕儿在偏厅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将庭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一寸寸缩短。有丫鬟进来添过两次茶，恭恭敬敬，不多言不多语。崔燕儿端著茶盏，一口未饮，只是望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出神。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人从从容容地“会完客”，也足够一个人反复掂量、斟酌、谋划。

终于，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燕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

门帘掀开，一人缓步而入。

正是淮南王李茂。

崔燕儿抬眼望去。李茂年约五十许，面容清俊，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袭素净的青色常服衬得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他的眉眼温和，乍一看，只是一位养尊处优、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可崔燕儿分明看见，那双含笑的眼里，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时，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悲悯？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燕儿。”李茂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正要行礼的崔燕儿，声音沉痛，“快别多礼。崔阁老的事本王已经听说了。你节哀。”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扶在崔燕儿臂上，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崔燕儿顺从地直起身，垂下眼帘，不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对视。她微微侧过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道：“多谢王爷挂怀。”

那一刻，她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李茂说“听说了”。可从他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一瞬，他的目光只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便已知晓一切。那只能说明，他早就知道义父的死讯。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

崔燕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只是垂著泪，像任何一个痛失至亲的弱女子那样，无助而哀戚。

二人落座。李茂问起她一路可还平安，崔燕儿一一作答。钟管事侍立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在她脸上扫过，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阴冷而警觉。

崔燕儿忍着心中的憎恶，勉强应对。她能感觉到钟无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她开口提起那批南珠首饰。

“王爷，”崔燕儿道，“义父临终前，特意交代燕儿，务必亲自将王爷定制的那批首饰送来，请王爷验看。燕儿不敢有负义父所托，此番前来，已将首饰尽数带到。若王爷得空，燕儿这便命人抬进来，请王爷过目。”

李茂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感慨：“你义父做事，本王一向放心。他说好的东西，必是好的。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燕儿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燕儿，你义父去了，玲珑阁今后有何打算？”

崔燕儿垂首，轻声道：“义父临终前，已将阁中之事托付给燕儿。燕儿虽才疏学浅，却也当竭尽全力，守好义父留下的这份家业，不负他所托。”

李茂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你义父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崔燕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那目光与方才的哀戚柔弱截然不同——清澈、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李茂眼底。

“王爷，”崔燕儿一字一顿，“燕儿有一事不明，想单独请教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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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儿在偏厅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将庭中那株老槐树的影子一寸寸缩短。有丫鬟进来添过两次茶，恭恭敬敬，不多言不多语。崔燕儿端著茶盏，一口未饮，只是望着那袅袅升起的水汽出神。

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人从从容容地“会完客”，也足够一个人反复掂量、斟酌、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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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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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儿抬眼望去。李茂年约五十许，面容清俊，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袭素净的青色常服衬得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他的眉眼温和，乍一看，只是一位养尊处优、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可崔燕儿分明看见，那双含笑的眼里，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时，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悲悯？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燕儿。”李茂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正要行礼的崔燕儿，声音沉痛，“快别多礼。崔阁老的事本王已经听说了。你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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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只是垂著泪，像任何一个痛失至亲的弱女子那样，无助而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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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感慨：“你义父做事，本王一向放心。他说好的东西，必是好的。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燕儿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燕儿，你义父去了，玲珑阁今后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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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你义父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崔燕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那目光与方才的哀戚柔弱截然不同——清澈、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李茂眼底。

“王爷，”崔燕儿一字一顿，“燕儿有一事不明，想单独请教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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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崔燕儿分明看见，那双含笑的眼里，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时，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悲悯？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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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开口提起那批南珠首饰。

“王爷，”崔燕儿道，“义父临终前，特意交代燕儿，务必亲自将王爷定制的那批首饰送来，请王爷验看。燕儿不敢有负义父所托，此番前来，已将首饰尽数带到。若王爷得空，燕儿这便命人抬进来，请王爷过目。”

李茂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感慨：“你义父做事，本王一向放心。他说好的东西，必是好的。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燕儿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燕儿，你义父去了，玲珑阁今后有何打算？”

崔燕儿垂首，轻声道：“义父临终前，已将阁中之事托付给燕儿。燕儿虽才疏学浅，却也当竭尽全力，守好义父留下的这份家业，不负他所托。”

李茂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你义父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崔燕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那目光与方才的哀戚柔弱截然不同——清澈、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李茂眼底。

“王爷，”崔燕儿一字一顿，“燕儿有一事不明，想单独请教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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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燕儿在偏厅中坐了约莫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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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一个人从从容容地“会完客”，也足够一个人反复掂量、斟酌、谋划。

终于，廊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燕儿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裙，深吸一口气——

门帘掀开，一人缓步而入。

正是淮南王李茂。

崔燕儿抬眼望去。李茂年约五十许，面容清俊，三缕长髯飘洒胸前，一袭素净的青色常服衬得他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气。他的眉眼温和，乍一看，只是一位养尊处优、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

可崔燕儿分明看见，那双含笑的眼里，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时，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是悲悯？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一闪而逝，快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燕儿。”李茂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正要行礼的崔燕儿，声音沉痛，“快别多礼。崔阁老的事本王已经听说了。你节哀。”

他的手温热而有力，扶在崔燕儿臂上，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崔燕儿顺从地直起身，垂下眼帘，不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对视。她微微侧过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哽咽道：“多谢王爷挂怀。”

那一刻，她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李茂说“听说了”。可从他进门到现在，不过短短一瞬，他的目光只在她这一身重孝上扫过，便已知晓一切。那只能说明，他早就知道义父的死讯。

可他的语气里，没有惊讶。

崔燕儿心中凛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她只是垂著泪，像任何一个痛失至亲的弱女子那样，无助而哀戚。

二人落座。李茂问起她一路可还平安，崔燕儿一一作答。钟管事侍立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在她脸上扫过，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阴冷而警觉。

崔燕儿忍着心中的憎恶，勉强应对。她能感觉到钟无畏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她开口提起那批南珠首饰。

“王爷，”崔燕儿道，“义父临终前，特意交代燕儿，务必亲自将王爷定制的那批首饰送来，请王爷验看。燕儿不敢有负义父所托，此番前来，已将首饰尽数带到。若王爷得空，燕儿这便命人抬进来，请王爷过目。”

李茂摆了摆手，语气里透著几分感慨：“你义父做事，本王一向放心。他说好的东西，必是好的。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崔燕儿脸上，声音里多了几分关切：“燕儿，你义父去了，玲珑阁今后有何打算？”

崔燕儿垂首，轻声道：“义父临终前，已将阁中之事托付给燕儿。燕儿虽才疏学浅，却也当竭尽全力，守好义父留下的这份家业，不负他所托。”

李茂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是个好孩子。你义父泉下有知，也当瞑目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崔燕儿忽然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

那目光与方才的哀戚柔弱截然不同——清澈、锐利，像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李茂眼底。

“王爷，”崔燕儿一字一顿，“燕儿有一事不明，想单独请教王爷。”

此言一出，偏厅中的气氛陡然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