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破庙惊魂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十章 破庙惊魂
这道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身形清瘦,穿一袭半旧的道袍,手持一柄拂尘,面容清癯,三缕长髯飘洒胸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细长而深邃,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地走到庙中,目光扫过倒地的两名缇骑、持刀喘息的晁烨、满脸焦急的崔燕儿,最后落在姜老头身上。
“姜玄武,”道人微微一笑,“你的秘密,贫道已知晓了。还在这装模作样,与官府的人唱什么双簧?”
姜老头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大怒,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道:“空空贼秃你这死病猫!多年不见,一见面就满嘴喷粪!谁他娘的唱双簧?!”
空空山人!
晁烨心头猛地一震!空空山人——那个曾在黑白无常案中在西市做出惊天预言之人!
他下意识握紧刀柄,浑身汗毛倒竖。方才一个姜老头便已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若这道人也是敌人,今夜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空空山人却不看他,只盯着姜老头,笑容愈发意味深长:“姜玄武,你道贫道这几年都在做什么?便是要查清,我水月庵中,究竟藏着多少朝廷的奸细。”
“奸细?”姜老头冷笑,“好个查奸细!我可听说你那两个好徒弟——段平、段安——在长安可是替朝廷效力颇多啊!黑白无常,大闹长安,好大的威风!你倒有脸说别人是奸细?”
空空山人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道:“他二人为父报仇,却也不是真心为朝廷效力。再说贫道行事,也无需向你这老乌龟交代。”
“无需交代?”姜老头哈哈一笑,“那你今夜来此作甚?便是要与你姜爷爷打一架吗?”
他边说著,手中铁篓一横,已然摆出进攻之势。但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却瞥向晁烨,忽然似有所悟,瞪向空空山人道:“哦,老贼秃,原来是你勾结的官府,特意和他们商量好了一起过来埋伏!”
空空山人眉头微皱,正要说话,姜老头却已暴喝一声:“好你个空空贼秃!枉庵主待你不薄!你却勾结官府想把老子抓去?看老子先废了你的狗腿子再说!”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他这一动,快如雷霆。方才与晁烨交手时那猫戏老鼠般的从容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意。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精光暴射,哪还有半点采药老者的模样?
他第一个扑向的是那名昏厥在地的缇骑。
那缇骑方才被他一脚踢昏,此刻仍躺在墙根下,人事不知。姜老头铁篓高举,对准他的头颅,狠狠砸下!
“住手!”晁烨怒吼,拼尽全力扑过去,却哪里来得及?
“噗!”
一声闷响,如砸破一只熟透的西瓜。那缇骑的头颅瞬间凹陷,鲜血与脑浆迸溅,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已气绝。
晁烨双目赤红,横刀猛劈向姜老头后背!姜老头头也不回,铁篓向后一甩,“铛”的一声震开横刀,同时借力向前一跃,已扑向第二名缇骑。
那缇骑重伤倒地,方才被姜老头一脚踹断肋骨,此刻正挣扎着想爬起来。见那煞星扑来,他本能地挥刀格挡,却哪里挡得住?
姜老头铁篓横扫,正中他横刀。“铛”的一声巨响,那缇骑虎口崩裂,横刀脱手飞出!不等他反应,姜老头已欺身而进,左臂一舒,铁肘狠狠撞入那缇骑的心窝!
“噗”的一声闷响,那缇骑双眼暴突,张口想喊,却只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滑倒在地,抽搐了两下,再不动弹。
眨眼之间,两名缇骑尽皆毙命!
“老匹夫!”晁烨眼见两名弟兄丧命,目眦欲裂,横刀化作一道雪亮匹练,直取姜老头脖颈!这一刀挟着他全身之力,势若奔雷,已是拼命的打法!
姜老头冷哼一声,铁篓一横,硬接这一刀!只听“铛”的一声巨响,火星迸溅!晁烨横刀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姜老头横出一掌,晁烨顿时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口中鲜血直喷。
姜老头眼中凶光一闪,欺近晁烨,铁篓高高举起,对准他的头颅,狠狠砸下——
“住手!”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一是崔燕儿,一是空空山人。
与此同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缠住了姜老头的铁篓!
是拂尘!
姜老头猛地转头,只见空空山人不知何时已到了他身后三尺之处,手中拂尘绷得笔直,将他的铁篓死死缠住。那道人的脸色阴沉如水,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著复杂的光芒。
“姜玄武,”空空山人一字一顿,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姜老头眉头一皱,手腕发力,想将拂尘挣开。但那拂尘丝不知是何物所制,坚韧无比,他连挣两下,竟纹丝不动。
“死病猫,你瞎了?”姜老头怒道,“老子在杀官府走狗,你看不见?”
“贫道看见了。”空空山人冷冷道,“你方才杀了那两个官差,现在还想再杀了这黑厮,是想不留活口,死无对证,是吧?”
姜老头一愣,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空空山人缓缓走近,拂尘仍缠着铁篓不放,“今夜之事,处处透著蹊跷。这三个人为何会来?燕儿为何也在此处?”
他提到“燕儿”二字时,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极淡的柔和。
燕儿?
崔燕儿闻听顿感诧异,这陌生的道人,怎会如此亲昵地唤她的闺名?
她细细打量著空空山人,那张清癯的面容,那三缕长髯,那双细长深邃的眼睛她搜遍记忆,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自己何曾见过此人。可她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仿佛这声音、这眼神,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听过、见过
便在此时,异变陡生!
庙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破败的窗户、坍塌的屋顶同时涌入!那些人皆穿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狠厉的眼睛。他们手中端著军中制式的手弩,弩箭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光——淬了毒!
“放箭!”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
弩机绷响,箭矢如雨!
“不好!”空空山人脸色大变,拂尘急甩,身形暴退。
姜老头也顾不上与他缠斗,铁篓狂舞,护住周身,“叮叮当当”磕飞数箭。
但箭雨实在太密,太急!
眼见几支毒箭向崔燕儿射去,晁烨本能地向崔燕儿合身扑去。他此刻受伤不轻,却拼尽全力,将崔燕儿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住!
“噗噗”两声,两支弩箭擦着他后背掠过,钉入地面。第三支却避无可避,正中他右肋!
晁烨闷哼一声,只觉肋下一阵剧痛,那箭簇入肉三分,箭头淬的毒药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咬牙忍住,反手折断箭杆,护着崔燕儿向墙角滚去。
崔燕儿惊呼:“大老黑,你”
话未说完,一支流矢划过她左臂,带起一溜血珠。她闷哼一声,左臂顿时鲜血淋漓。
“丫头!”姜老头怒吼,铁篓横扫,砸飞两名挡路的黑衣人,便要向崔燕儿冲去。
但黑衣人太多,且训练有素。他们见姜老头凶猛,立刻分出十余人将他团团围住,弩箭齐发,逼得他不得不停下格挡。
空空山人也被七八名黑衣人缠住,拂尘翻飞,却一时难以脱身。
混乱之中,姜老头与空空山人均大喝一声:
“燕儿快走!”两人竟异口同声!
晁烨咬牙爬起,捡起横刀护着崔燕儿向庙门移动。他肋下伤口剧痛,半边身子已有些麻木,却仍死死握著刀,挡在崔燕儿身前。
“大老黑,你”崔燕儿看着他肋下渗出的鲜血,眼眶微红。
“少废话!”晁烨吼道,一刀劈翻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跟紧老子!”
身后,姜老头与空空山人已被黑衣人团团围住。两人方才还生死相搏,此刻却背靠背,并肩而战。铁篓与拂尘翻飞,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挡下。
晁烨已冲到庙门外,回身一看,只见姜老头与空空山人被数十名黑衣人团团围住,刀光剑影,喊杀震天。他咬了咬牙,对崔燕儿道:“走!”
“可是姜伯伯他”
“他们武功高,死不了!”晁烨一把抓住她手腕,“你我留下,反而是累赘!”
崔燕儿眼眶含泪,却也知道他说得对。咬牙转身跟着晁烨冲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