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空空山人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七章 空空山人
这四人站的是“四象阵”——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各守一方,互为犄角。这种阵法通常用于守卫重要人物,非寻常护院能摆出,必须有高手居中调度。他仔细打量那四人,发现他们呼吸绵长,下盘沉稳,显然都是练家子,且武功不弱。
更难缠的是,他们每隔半盏茶的工夫便会同时转身,面朝外巡视一圈,然后重新归位。那转身的瞬间,四人的目光恰好能覆盖所有死角,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司马想没有急躁,只是静静地伏在假山后,继续观察。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他终于发现了一处极细微的破绽——每当那四人同时转身巡视时,东北角的玄武位因为面向假山,会有一个极短暂的盲区。那盲区只有短短一息,而且必须是四人转身的瞬间,恰好有人从假山后贴地疾掠而出,才有可能避开他们的视线。
一息。
司马想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劲力都凝聚在双腿之上。
当四名护卫再次同时转身时,就在这一瞬间,司马想动了。
他没有纵跃,而是贴着地面疾掠而出,整个人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青烟。“踏雪无痕”的轻功被他施展到极致,足尖每一次点地都轻如鸿毛,落地时连地面的尘土都未惊起多少。他只用了两个起落,便已掠过那三丈空地,贴上小楼的外墙。
一息,刚刚好。
他贴在墙上,屏息凝神,一动不动。那四名护卫转身完毕,各自归位,浑然不觉有人已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过。
司马想微微松了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
这楼的墙壁是砖木结构,每隔一段便有雕花的木梁凸出。他十指扣住那些雕花的缝隙,足尖点在木梁上,无声无息地向上攀升。爬到二楼窗下时,他停住了。
窗纸薄如蝉翼,透出里面的灯火与人影。两个身影对坐,正低声交谈。司马想将耳朵贴在窗棂上,凝神倾听。
“王爷说了,这批南珠首饰,是孝敬宫中之物,务必要做得尽善尽美。”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恭谨,“玲珑阁的手艺,王爷一向是信得过的。”
“钟管事过誉了,请王爷放心。”另一个声音苍老而沉稳,带着世家特有的从容,“玲珑阁做生意,讲究的是货真价实。兰兰蚊血 唔错内容王爷以往对玲珑阁多有关照,老朽怎敢掉以轻心,自然要把最好的东西奉上。这批首饰所用的南珠,是去年从合浦运来的极品,颗颗浑圆,大小均匀,整个江南也找不出第二份来。”
司马想轻轻戳破窗纸,透过破洞向内望去。
只见屋内陈设雅致,紫檀圆桌,官帽椅,墙上挂著一幅山水画,案头摆着青瓷花瓶,插著几枝梅花。桌边坐着两人——一个是年约六旬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身穿一袭褐色素袍,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风范;另一个则是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穿宝蓝绸衫,面容白净,蓄著三缕长髯,一双眼睛精明内敛,腰间悬著一块羊脂玉佩,一看便非寻常人物。
老者正是崔玄机——玲珑阁阁主,博陵崔氏后人。那中年人,想必便是淮南王府的钟管事了。
“玲珑阁的手艺,王爷自然是信得过的。”钟管事端起酒杯,笑道,“这批首饰若能得王爷欢心,日后玲珑阁与王府的生意,只会更多。”
崔玄机也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那就托钟管事的福了。”二人饮尽杯中酒,相视一笑。
司马想静静听着,心中却暗暗警惕。这钟管事说话滴水不漏,看似只是寻常的生意往来,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扫视著崔玄机的表情,仿佛在探究著什么。
果然,钟管事放下酒杯,忽然叹了口气。
崔玄机眉头微动:“钟管事何故叹息?”
“不瞒阁老,”钟管事压低声音,“王爷近日心情不佳,小人这趟差事,其实也有些惴惴。”
“哦?王爷为何心情不佳?”
钟管事看了崔玄机一眼,缓缓道:“阁老可听说过‘空空山人’这个名字?”
司马想心中一震。
空空山人!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他的脑海。
那个在黑白无常案中在西市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做出波斯会馆惊人预言的人,正是空空山人!
司马想屏住呼吸,继续倾听。
崔玄机的脸色微微变了。那变化极快,一闪而逝,若非司马想一直盯着他的表情,几乎察觉不到。他垂下眼帘,拈起一粒葡萄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著,声音却有些发干:“空空山人老朽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是位江湖异人,道法高深。怎么,王爷对他感兴趣?”
钟管事盯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阁老何必装糊涂?小人听闻,就在半月前,阁老曾在此密会过一位道人——那道人,便是空空山人。”
崔玄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葡萄核吐在碟中,笑道:“钟管事消息倒是灵通。不错,老朽确是见过那道人。他是来玲珑阁求购一味西域奇香的,出手便是三锭赤金,老朽念在他出价不菲,便破例见了见。怎么,这有何问题?””
“西域奇香?”钟管事笑了笑,那笑容却有些意味深长,“阁老可知,那空空山人的真正身份?”
崔玄机眉头微皱:“老朽只做生意,不问来历。”
“那小人便告知阁老。”钟管事凑近些许,声音压得极低,“空空山人者,乃水月庵四大长老中的白虎长老。而水月庵——与当年徐敬业之乱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为朝廷所不容!”
崔玄机的脸色又变了变,却仍强笑道:“这些江湖恩怨,老朽一个生意人,不想也不敢掺和。”
“阁老不想掺和,可有人却把阁老拉进来了。”钟管事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背对着崔玄机,“那空空山人有两名弟子,不久前死在了长安。那两人——段平、段安——在江南学艺十年,练就一身武功,便是这空空山人所授。他们潜入长安后,扮作黑白无常,犯下无数血案,还从波斯珠宝商人阿罗撼手中夺走了一块血玉。而这桩窃案设局之人,正是这空空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