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姑娘贵姓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四章 姑娘贵姓
临近午时,码头之上,人声鼎沸。
挑夫们扛着货箱喊着号子,卖炊饼的小贩扯著嗓子吆喝,几个赤脚的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嬉笑打闹。晁烨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两名便衣缇骑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刚踏上码头,一个瘦小的身影便如泥鳅般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那小乞丐约莫十一二岁,穿一件满是补丁的灰布褂子,脸上抹著锅底灰,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著一股贼亮的机灵劲儿。他低着头,佝偻著背,趿拉着破草鞋,不紧不慢地朝晁烨撞了过去。
“哎哟!”
小乞丐一头撞在晁烨腰间,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揉着脑袋,咧嘴嚷道:“哎呦喂!这瞎眼的黑厮,撞死个人嘞!”
晁烨低头看他,浓眉一皱,瓮声道:“小乞儿,自己走路不长眼,却怪老子!”说罢抬脚就要走。
“哎呦,哎呦!儿子撞老子!”小乞丐一骨碌爬起身,转身就向人群中钻,比兔子溜得还快。
晁烨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走了七八步,这才下意识往腰间一摸——空的!
钱袋没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那小乞丐已经钻出人群,正往码头外面狂奔,手里攥著个青布钱袋,还在空中得意地晃了晃。
“他娘的!给老子站住!”晁烨怒喝一声,抬腿就追。可他腿上有伤,才跑出两步便疼得龇牙咧嘴,速度大减。眼看那小乞丐越跑越远,就要消失在码头,晁烨急得直跺脚,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老子打了半辈子鹰,今日竟让只小家雀儿啄了眼!快!快给老子追!”
两名缇骑刚要动身,却见那小乞丐忽然身形一滞,整个人竟被人从后面拎了起来,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
“放开我!放开我!”小乞丐尖声大叫。
拎着他的人,是个绿衣女子。
那姑娘约莫十八九岁年纪,穿一身碧色衣裙,腰间系著一串银铃,晨光下熠熠生辉。她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揪著小乞丐的后领,任凭那小贼如何挣扎,都挣不脱分毫。小乞丐手里的钱袋被她随手夺过,在指尖转了一圈。
“跑啊?怎么不跑了?”女子笑吟吟地问,声音清脆如铃。
小乞丐扭头想咬她的手,女子手一松,他“啪叽”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不等他爬起来,女子一脚踩住他的衣摆,他便像只被钉住的蛤蟆,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乞丐嘶声叫道。
女子不理他,抬头看向一瘸一拐赶来的晁烨,将钱袋抛了过去。
“大老黑,扬州城的小贼多,可要看好了银钱。看书屋 芜错内容”
晁烨接住钱袋,入手沉甸甸的,里面的银钱一文没少。他抬头看向女子,这才看清她的模样——眉清目秀,肤若凝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著股子机灵劲儿。晨风吹过,她腰间的银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他一边抱拳道谢,一边在心里嘀咕:大老黑?老子在北方可算不得黑,当年在陇右当兵,弟兄们都管我叫“青面校尉”!可眼下跟这江南水做的女子一比——得,自己确实是块炭,确实是口锅,确实当得起一句“大老黑”。
这要是在长安,他定要跟人掰扯掰扯,可对着人家姑娘那双笑吟吟的眼睛,他竟生不出半点脾气,只闷闷地咽了口唾沫,认了。
“多谢姑娘。”晁烨抱拳道,又低头瞪向那小乞丐,“小兔崽子,敢偷到老子头上!今儿非把你送官府不可!”
小乞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女子低头看他,忽然蹲下身,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锅底灰被抹开,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竟生得颇为周正。
“才多大点年纪,就学人偷鸡摸狗。”女子叹道,从袖中摸出几文钱,塞在他手里,“拿去买个炊饼吃,往后莫要再做这营生。再让我撞见,可就不是摔一跤这么简单了。”
小乞丐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铜钱,又看看女子,眼中忽然涌出泪来。他“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爬起来就跑,转眼消失在人群中。
晁烨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姑娘......你这......这小贼就这么放了?”
女子站起身,拍了拍手,笑道:“不然呢?真送官府?他那小身板,进去就得脱层皮。给他条活路,兴许能改好。”她上下打量晁烨一眼,“你这腿,是旧伤?”
晁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警惕道:“姑娘眼力倒好。”
女子微微一笑,也不多问,转身便要走。
“哎——”晁烨脱口叫住她,“姑娘,敢问贵姓?今儿这情,晁某记下了。”
女子回过头,晨光里那张脸笑意盈盈,腰间银铃叮当一响:“你这大老黑,问人姓名作甚?想日后报恩呐?”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不必了。倒是你——初来乍到的,腿脚又不利索,万事小心着些。”
说罢,她转身而去,腰间的银铃叮叮当当,一路响进了人群里。
晁烨望着她的背影,一时竟是呆了。
一名缇骑凑过来,低声道:“头儿,她方才那一拎一踩,身手利落得很,像是练家子。”
“废话,老子又不瞎。”晁烨收回目光,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忽然咧嘴一笑,“有点意思。走,先办正事。”
三人重新汇入人流,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远处的茶摊上,三五个闲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们。
晁烨一瘸一拐地走在人群中,身后跟着两名缇骑。三人一路招摇,惹得路人纷纷侧目——实在是这黑塔般的汉子太扎眼,满脸络腮胡,走路横著膀子,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头儿,有人跟着。”一名缇骑低声道。
“知道。”晁烨头也不回,“让他们跟。走,找家医馆。”
南门大街上医馆药铺林立,晁烨挑了家门面最大的“回春堂”,大咧咧地闯了进去。坐堂的老大夫见他这身打扮,连忙起身:“这位客官......”
“看腿!”晁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撩起裤管,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腿,“给换点好药,价钱好说。”
老大夫蹲下身子,解开绷带查看伤口。他本是漫不经心,但一看见那伤口的形状,脸色忽然变了。
“这......这是利器所伤,伤口边缘整齐,深可见骨......”老大夫抬起头,目光惊疑,“客官这伤,是刀剑所致?”
晁烨咧嘴一笑:“大夫好眼力。不瞒你说,我是走镖的,上个月在道上遇见了劫匪,挨了一刀。”
老大夫点点头,不再多问,手脚麻利地换药包扎。晁烨趁这功夫,装作不经意道:“大夫,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扬州有个‘玲珑阁’,可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