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密室惨案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三十三章 密室惨案
安济所内,晁烨正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只酒壶。见司马想推门而入,他眼睛一亮,将酒壶往榻上一放,咧嘴笑道:“子慎!你可算回来了!那俩杂碎逮到了?”
司马想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缓缓将所有事情的原委向他一一道来——从段怀忠奉密令灭口守卫,到段家满门被杀,兄弟二人被师父救走,十年苦练武功,改名换姓潜回长安;从他们借雷五接近高福,扮作黑白无常杀人复仇,到七日前亲手剐了高福三百多刀;从铜匦夹层的秘密,到天授年间那场贪墨铜料、私铸铜人的惊天阴谋
晁烨听得目瞪口呆,连身上的伤都忘了疼。待司马想说完,他愣愣地看着对方,半晌才吐出一口气:“他娘的这案子,比咱们想的可深了十倍不止!”
司马想没有说话。
晁烨忽然想起什么,皱眉道:“子慎,那段平既然已经招了,你可问出段家当年灭门的幕后指使是谁?”
司马想抬起眼,静静看着他。
晁烨一愣,旋即压低声音:“你你知道了?你已经猜出那人是谁了?”
司马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只有远处值房的灯火星星点点。
“晁兄,”他背对着晁烨,声音低沉,“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脚步声纷乱,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惊呼。那惊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出事了”“快来人”的呼喊,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晁烨霍然坐起,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怎么——”
司马想已推门而出。
安济所院中,几名内卫缇骑正慌慌张张地向外跑去,面色惨白如纸。有人撞见司马想,脚下一顿,结结巴巴道:“少、少丞!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
那缇骑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著指向内卫司深处的方向——正是邱供奉审问段平兄弟的密室所在。
司马想足尖一点,已如一道青烟掠出安济所。
密室小院外,此时已围满了人。
控鹤监的侍卫、内卫司的缇骑,里三层外三层,人人脸上都带着惊骇与恐惧。院门大开,里面隐约传来魏槐州颤抖的声音:“这这”
司马想拨开人群,疾步而入。
院内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
密室的门大敞着,门板歪斜,门框边缘残留着指甲抓挠的血痕,触目惊心。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有的顺着墙壁缓缓流淌,在昏黄的灯光下汇聚成一汪汪暗红。
密室中央,三具尸身倒在血泊之中。
段平仰面朝天,双目圆睁,凝固在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惊骇与不甘。他的脖颈上深深勒著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那银线已嵌入皮肉,几乎将喉管勒断——正是从邱青泉腰间佩饰中抽出的“寒蚕丝”,坚韧无比。他的双手仍保持着扼人的姿势,十指僵在半空,指甲缝里沾满了皮肉与血迹。
段安则俯卧在他身侧,后背插著一柄精钢折扇,直没至柄,只余扇骨末端露出寸许。那是邱青泉从不离手的玉骨折扇——此刻扇面染血,扇骨深深没入段安的后心,从前胸透出寸余,血染衣襟。
而离他们三步之外,倒著邱青泉。
暗紫官袍,苍白的面容上凝固著一丝诡异的笑。
司马想疾步上前,蹲下身检视——邱青泉的面容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嘴唇乌紫,眼角隐隐有血渗出,那是中毒的迹象。他的脖颈上留着深深的扼痕,十根指印清晰可辨,皮下淤血,喉骨碎裂。
司马想起身环视四周。密室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烛台摔碎,文书散落一地,有的已被鲜血浸透。地上到处是凌乱的脚印,有靴印,也有赤足的血印,重重叠叠,记录著那场殊死搏杀的每一个瞬间。
三具尸身的位置,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段平扼碎了邱青泉的喉骨,邱青泉在断气前用寒蚕丝勒住了段平,又在最后时刻用折扇刺杀了段安。
三人同归于尽,无一幸免。
司马想重新检视邱青泉的尸身,在他袖口发现了一点极细微的白色粉末,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他俯身细看,拈起少许凑到鼻端——那股熟悉的甜腥气直冲脑门。
醉仙草。
与黑白无常屡次使用的迷烟同出一源,却又有所不同——这一种的毒性更烈,分量稍重便能致命。
司马想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邱青泉那张青黑的脸上,落在他嘴角那一丝诡异的笑容上。
那笑容,像是一种解脱,又像是一种——嘲讽。
“司马想!”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司马想回头,只见魏槐州踉跄著走进密室,脸色惨白如纸,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三具尸身,嘴唇剧烈颤抖。他身后跟着几名内卫司的吏员,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魏槐州的声音都在发颤。
司马想对魏槐州躬身道:“少监,下官检视现场,三人应是同归于尽——邱供奉中毒在先,被段平扼碎喉骨,临死前用寒蚕丝勒杀段平,又用折扇刺杀了段安。三人同归于尽。”
魏槐州愣愣地看着三具尸身,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的目光在邱青泉脸上停留许久,那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惧,还有一丝司马想看不懂的东西。
“那毒毒从何来?”他喃喃道。
司马想摇头:“下官不知。但邱供奉袖口有醉仙草粉末,显是中毒无疑。”
“不知?”魏槐州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惊怒,“段氏兄弟是被擒的囚犯,浑身绑着绳索,如何能与邱供奉激斗?你——你方才可曾仔细搜过他们身上?”
司马想沉默一瞬,躬身道:“下官在工坊擒获二人后,曾粗略搜身,并未发现可疑之物。但当时急着押送二人回司,加之段安昏迷下官确有疏漏,未能细查。请少监治罪。”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况且,按例囚犯押回内卫司,需先登记入册、录供画押,方可移交他处。只是”
话到此处,司马想戛然而止,恰到好处地收住了后半句。
他没有说完,可那未尽之言,就差把“就是你这老王八蛋同意把人交由邱供奉先审的”这句话甩在魏槐州的脸上。
魏槐州脸上的怒色微微一滞。他当然听懂了那停顿里的意思——当时是他自己亲口说的“子慎,依命行事吧。将人交给他们”。是他亲手将段氏兄弟送进了那间密室。
魏槐州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良久,他才挤出一句:“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司马想垂眸,拱手道:“少监明鉴。”
那一声“明鉴”,听在魏槐州耳中,不知是嘲讽还是宽慰。
他深深地看了司马想一眼,喃喃道,“邱供奉已死,控鹤监的人就在外面,圣人天亮便会知道罢了速速上报圣人,等候圣裁吧。”
司马想垂首:“是。”
魏槐州摆摆手,踉跄著走出密室。
司马想静静立在密室中央,四周是浓重的血腥气,是三具渐冷的尸身。
他低下头,看着邱青泉那张青黑色的脸,看着那凝固在嘴角的诡异的笑。
安济所内,晁烨等得心急如焚。
见司马想推门而入,他顾不得腿伤,一骨碌坐起:“子慎!怎么回事?外面闹成那样——”
司马想在床边坐下,没有说话。
晁烨看着他,渐渐收了声。他从未见过司马想这副模样——不是疲惫,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是压着千钧重负,却又无从说起。
“段平死了。”司马想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段安也死了。邱青泉也死了。”
晁烨瞳孔骤缩:“什么?!”
司马想缓缓将密室所见道来。晁烨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这怎么可能?”他终于找回声音,“段氏兄弟被绑着,又受了重伤,怎么可能杀得了邱青泉?那邱青泉可是控鹤监的供奉,武功数一数二——”
“邱青泉中毒了。”司马想打断他,“我验过他的尸身,口唇乌紫,眼角渗血,是中毒的迹象。那毒很烈,足以令他手脚无力。”
晁烨愣了愣,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段氏兄弟身上藏着毒?他们被擒时,你搜过身没有?”
司马想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