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何为无辜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三十二章 何为无辜
司马想眸光一凝。丸夲鰰栈 免沸岳毒
段平继续道:“高福当年在将作监当监丞,掌管铜匦工程,是通玄匦夹层的设计者之一。我父亲当年奉命灭口,也是他从中联络。后来事情办完,他怕我父亲泄密,便带人灭我满门!”
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我兄弟二人在江南学艺十年,练就一身武功,改名换姓潜回长安,在鬼市中为雷五卖命,便是要找机会报仇雪恨!”
“所以你们借雷五接近高福,伺机复仇。”司马想缓缓道,“是高福让你们扮成黑白无常,将当年参与铜匦工程和铜料案的人一一杀死灭口。”
“不错。”段平冷笑道,“高福那老贼以为我们只是雷五高价请来的杀人高手,花银子便能驱使。他让我们扮作无常杀郑昌、杀周焕、杀王进宝、杀杨怀礼、杀雷五凡是知晓铜匦夹层秘密、知晓铜料亏空内情的人,统统杀光!他以为我们这是在为他杀人灭口,殊不知我们正好利用他来复仇呢!”
“那春三十娘呢?”司马想问,“她不过是个牵线人,为何杀她?”
“因为她知道雷五的下落。”段平冷冷道,“她被你们查到了门上,只能杀了,免得向你们透露更多。”
司马想的目光落在段平那张被仇恨扭曲的脸上,沉默片刻,忽然道:“那鲁大呢?鲁大不过是个匠人,他只是奉命行事,他何错之有,要被你们灭口?”
段平闻言,脸上的冷笑更甚,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鲁大?”他咬著这个名字,像是咀嚼一块苦涩的骨头,“司马大人,你以为鲁大是什么好东西?他确实只是个匠人,可当年高福找他做手脚时,给了他整整二百贯钱——二百贯!他难道不知道这钱烫手?他难道猜不出高福要夹层做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恨:“他是匠人,可他也是人。如文网 埂歆最哙他收了那钱,就知道这夹层是用来做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可他不闻不问,只当没这回事。后来铜匦铸成,夹层启用,一封封告密信被偷换,一条条人命被陷害——那些冤死的人,哪一个不是被这种‘只管拿钱,不问是非’的人害死的?”
司马想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他后来躲进终南山,以为能安度晚年。”段平冷笑道,“可他那双手,铸过夹层,沾过那二百贯钱,他以为躲进山里就能洗干净?他以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他抬起头,直视司马想的眼睛:“司马大人,你说他无辜,那我来问你——当年那些被构陷而死的李唐宗室、朝廷大员,他们的家眷可曾无辜?鲁大铸的夹层,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他拿着那二百贯钱,夜里可曾做过噩梦?”
司马想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你认为,所有知晓铜匦秘密的人,都该死?”
“难道不该死吗?”段平反问,眼中满是偏执的火焰,“郑昌、周焕、王进宝、杨怀礼、雷五、鲁大——哪一个不是为钱卖命的?哪一个手上没沾过人血?他们或许没有亲手杀人,可他们为杀人者提供了刀,为刽子手指明了路。”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却愈发冰冷:“他们拿了不该拿的钱,守了不该守的密,就该知道有朝一日,会有人找上门来讨这笔债。
司马想望着段平缓缓开口道:“所以,你用鲁大的血写下了那四个字——‘知者皆死’。”
段平闻言,嘴角浮起一丝凄凉的笑:“知者皆死不错,知道这秘密的人,都该死!”
司马想叹了口气:“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段平,你要明白,你们的复仇,已经伤及了太多无辜。”
段平低头无语。
司马想沉默片刻,又问:“王进宝死前,曾找阿罗撼谈买卖,要用血玉作抵押——他想换什么?”
段平冷笑:“他想换命。王进宝这老狐狸,嗅到风声不对,想用血玉从高福那里买一条生路。高福假意应允,转头就让我们杀了他。他怎会知道,高福要的不是血玉,而是他永远闭嘴。”
“高福现在人在何处?”
段平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死了。”
司马想眸光微动。
“七日前。”段平一字一顿,“我和阿安亲手杀了他。我们把他吊在房梁上,一刀一刀,剐了三百多刀,让他慢慢流血,慢慢断气。”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着地狱般的火焰。
“我们问他,当年是谁指使你灭我满门?他起初不肯说,后来受不了了,终于吐露了实情。”
司马想目光深邃:“所以,你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幕后的指使是谁。”
说著不待段平回答,他缓缓站起身道:“有些话,留着到内卫司再说吧。”
段平一愣,似乎没想到司马想竟不忙着追问那幕后指使之人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却见司马想已转身走向院门取来绳索亲自将二人绑了。向众缇骑吩咐一声道:“将人犯押回内卫司。”
暮色四合时,一行人押著囚犯,缓缓行向内卫司衙署。
衙署大门前,灯笼已经点燃,昏黄的光晕在晚风中摇曳不定。
司马想刚下马,便见一名控鹤监的侍卫快步迎上前来,躬身行礼道:“司马少丞,邱供奉有令:速将两名囚犯押入密室,他要亲自审问。旁人不得打扰。”
司马想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名侍卫脸上。此人身形精悍,一双眼睛低垂著,看不清楚神情。
“邱供奉此刻在司内?”
“是。供奉酉时三刻便一直在密室候着了。”侍卫侧身让路,“请少丞随我来。”
司马想没有动。他静静看着那侍卫,片刻后才道:“囚犯尚未登记入册,按例需先由内卫司录供画押,方可移交——”
“司马少丞。”侍卫抬起头,语气虽恭敬,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供奉奉圣人口谕督办此案,今日工坊一战,供奉亲临现场,险遭不测。如今擒得真凶,供奉要亲自问话,也是为尽快结案,以安人心。少丞何必拘泥于常例?”
此时一个身影正从值房方向走来——正是内卫司少监魏槐州。
魏槐州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快步走近,目光在侍卫脸上扫过,又看向司马想:“子慎,何事?”
司马想拱手道:“少监,邱供奉有令,要将段氏兄弟押入密室,由他亲自审问。下官以为,按例囚犯需先由内卫司登记入册、录供画押,方可移交。此事需少监定夺。”
魏槐州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他看向那名控鹤监侍卫,沉吟片刻,缓缓道:“邱供奉要亲审,本官岂有不允之理。”他转向司马想,“子慎,依命行事吧。将人交给他们。”
司马想眸光微动,看了魏槐州一眼。魏槐州却已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只留下一句话飘在夜风里:
“供奉若问出什么,你我只管等着便是。”
司马想没有再说什么。他朝魏槐州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身对那侍卫道:“请。”
两名缇骑押著段平,抬着段安,随那侍卫穿过重重院落,向内卫司最深处走去。
众人来到内卫司最深处的一处独立小院。只见院门紧闭,四周站着八名控鹤监侍卫,个个腰悬横刀,目不斜视。院墙上隐约可见弓弩手的身影,戒备森严。
“囚犯交给我们便是。”为首的侍卫上前,示意缇骑交人。
司马想看着段平被推搡著走进院门,段平在门槛处忽然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司马想却只是静静立著,面色如水。
院门缓缓合上。
“司马少丞,”那领路的侍卫拱手,“供奉吩咐,您今日辛苦,可先回去歇息。待审问完毕,自会将结果知会内卫司。”
司马想点点头,转身离去,大步走向安济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