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天罗地网

卯时二刻，废弃工坊。

工坊占地约三亩，四周高墙环绕，院内杂草丛生，到处是当年铜匦工程留下的残砖碎瓦。正中一座破败的棚屋，便是传说中通玄匦被发现之处。

内卫司与京兆尹的人马已按计划布控完毕。

明面上，只有十多名带刀缇骑分列木台两侧，个个面容肃穆，目不斜视。暗处，三十名弓弩手伏于四周墙头与棚屋顶上，箭矢上都淬了麻药，瞄准著工坊每一个角落。院外巷道里，还有五十名京兆尹悍卒伪装成工匠与小贩，随时准备封堵所有出路。

司马想立在木台东侧三丈处，负手而立，靛青官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面容沉静如水，唯有那双细长的眸子不时扫过院墙、棚顶、地面，不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铜匦内壁他已命人涂了特制的荧光粉，一旦有人触碰，即便黑夜中也无所遁形。底座夹层中更藏了一枚特制的响铃，只要机关开启，铃声便会大作。四周地面撒了薄薄一层香灰，任何足迹都将无所遁形。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对手入彀。

可卯时二刻过去了，卯时三刻过去了，工坊内外依旧一片死寂。

日头渐高，春日的暖意驱散了晨寒，却驱不散司马想心头那丝隐隐的不安。

“少丞。”一名缇骑悄然靠近，低声道，“已近辰时，仍无动静。会不会对方察觉了什么？”

司马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继续等。

缇骑领命退下。

司马想的目光落在那尊铜匦上。

阳光下，铜匦的阴影纹丝不动。四周的香灰平整如初，没有任何足迹。墙头的弓弩手已换了两拨，每个人眼中都开始浮现疲惫与疑惑。

凶手为何不动？

是他们察觉了这是个陷阱？还是他们另有图谋？

司马想脑中飞速转动，回忆著昨夜部署的每一个细节。消息是通过最隐秘的渠道散布的，铜匦是夜间秘密运抵，参与行动的缇骑皆是心腹，断无泄露之理。除非——

除非凶手根本不打算在开匦之前动手。

“邱供奉到！”

门外传来一声高唱，打断了司马想的思绪。

院门大开，一顶青呢小轿在八名控鹤监侍卫的簇拥下缓缓抬入。轿帘掀开，邱青泉一袭暗紫官袍，手持玉骨折扇，施施然走下轿来。他面白无须，容貌阴柔，一双狭长的眼睛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周身透著一股慵懒而矜贵的气度。

“司马少丞。”邱青泉折扇轻摇，目光扫过四周，“布置得不错，只是那两条泥鳅还没露面？”

司马想躬身道：“回供奉，尚无动静。”

“无妨。”邱青泉轻笑一声，“本座既然来了，他们总会按捺不住的。”他走到木台前，伸手抚摸著铜匦表面，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便是通玄匦？当年本座在控鹤监当差时，曾见过几次。黑匦收‘玄象灾异、军谋秘策’，所藏之密，关乎国运。齐盛小税徃 已发布醉辛蟑劫后来它不知所踪，朝中还有人惋惜过。”

说著邱青泉折扇轻敲掌心：“诸位听好了——无论今日发生何事，皆需听司马少丞调遣。若有违令者，本座定不轻饶！”

“遵命！”众缇骑齐齐应声。

邱青泉又看向司马想，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司马少丞，护好本座。”

司马想躬身：“供奉放心。”

辰时正。

邱青泉缓步走到铜匦前，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钥匙，在阳光下晃了晃，然后缓缓插入锁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铜匦上。

司马想的眼角余光却扫视著四周——院墙、棚顶、地面、草丛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钥匙转动第一圈。

“咔哒”一声轻响，铜匦内部传来机关咬合的声音。

第二圈。

司马想的耳翼微微颤动，捕捉著周围每一丝异响。除了钥匙转动的摩擦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第三圈——

异变陡生！

“轰隆！”

木台下方三尺处，地面猛然炸开！碎石泥土如暴雨般激射，一道白色身影自地下破土而出，快如鬼魅，直扑邱青泉！

几乎在同一瞬间，另一道黑色身影从三丈外的草丛中掀开伪装的地皮，手中弯月鬼镰横扫向邱青泉双腿！

这一下变故突兀至极，从地下突袭，完全不按常理——谁能想到凶手竟提前在木台下挖了地道，潜伏了一夜！

“保护大人！”司马想厉喝一声，足尖猛点地面，“踏雪无痕”全力施展，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后发先至，抢在白无常之前挡在邱青泉身前！

“铛！”

春水剑与峨眉刺凌空相交，火星迸溅！白无常那阴柔内力顺着剑身袭来，司马想手腕疾转，以“春风拂柳”的化劲卸去大半，仍觉虎口微麻。

与此同时，黑无常的鬼镰已斩向邱青泉双腿！邱青泉冷哼一声，折扇“唰”地展开，扇骨竟是精钢所铸，硬架鬼镰一击！“铛”的巨响，邱青泉身形微晃，黑无常却被震得连退三步——他肩伤未愈，力道大打折扣！

“拿下！”司马想清叱一声，剑光暴涨，将白无常笼罩其间。

四周缇骑与弓弩手此刻才反应过来，呼喝着围拢过来。墙头箭矢如雨，射向黑无常。黑无常鬼镰狂舞，磕飞数箭，却被逼得无法再靠近邱青泉一步。

白无常此刻也已顾不得兄长，与司马想激战正酣，峨眉刺化作点点寒星，招招不离要害。他心知今日若不能速胜，必陷重围，当即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双刺之上！

那峨眉刺沾染鲜血，竟泛起诡异的暗红色光泽，刺尖隐隐有腥甜之气弥漫。

“小心毒刺！”司马想急喝，春水剑舞成一片光幕，将自己与邱青泉护住。然而白无常的目标并非他们——他身形陡然拔起，凌空一个转折，竟舍了司马想，朝围拢过来的缇骑扑去！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两名缇骑躲避不及，被峨眉刺划破肌肤，当即面色青黑，软倒在地。白无常如虎入羊群，双刺翻飞，所过之处，人人避之不及。更要命的是，他一边杀戮，一边从袖中撒出大片白色粉末——正是那醉仙草提炼的迷烟！

甜腥之气迅速弥漫开来。缇骑们虽有“清心辟瘴囊”护身，但粉末吸入过多，仍感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几个呼吸间，已有十余人摇摇欲坠。

“撤出迷烟范围！”司马想急令，同时剑光再起，直取白无常后心。

白无常却不与他缠斗，身形飘忽，专挑人多处冲杀。他的身法本就快如鬼魅，此刻全力施展，竟在人群中拖出道道残影，所到之处，惨呼不断，毒烟弥漫。

场面一片混乱。

邱青泉眉头微蹙，手中折扇连点数下，击飞几枚射偏的流矢，侧身对身边的控鹤监侍卫道：“护着本座先退。”

八名控鹤监侍卫齐齐应声，结成圆阵，护着邱青泉向院门方向撤退。

就在邱青泉即将退出院门之际，变故陡生！

白无常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那哨声凄厉刺耳，划破了混战的喧嚣。黑无常识得此信号，鬼镰猛地横扫，逼退身边两名缇骑，身形骤然拔起，与白无常并肩而立。

二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舍弃了身边所有对手，齐齐转身，如同两道出弦的利箭，直扑邱青泉而去！

这一下变故突兀至极，所有人都是一愣。

白无常身法快极，一马当先，峨眉刺直取邱青泉咽喉！黑无常紧随其后，鬼镰斜斩，封死了邱青泉左侧所有退路。二人配合天衣无缝，显然早有预谋——他们二人今次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铜匦，而是邱青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