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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太监高福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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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太监高福

平康坊的夜晚,总是来得早些。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醉仙楼位于北曲深处,门面并不张扬,只悬两盏素纱灯笼。但知情者都晓得,此地酒菜之精、价格之昂,长安罕见,非达官显贵或他们的门下清客,根本消费不起。

司马想换了身湖蓝绸衫,头戴玉冠,扮作江南来的富商,由胡老吏引著进入醉仙楼。胡老吏早年与巧手张有旧,与孙德也算相识,由他引见,最为妥当。

二楼雅间,酒宴正酣。

七八个文人打扮的清客围坐一桌,个个衣衫光鲜,言谈间夹杂着诗词歌赋与朝野逸闻。主位是个三十来岁的干瘦汉子,面色红润,手指上戴着三枚硕大的宝石戒指,正是孙德。

胡老吏上前拱手:“孙师弟,别来无恙?”

孙德抬眼,见是胡老吏,哈哈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胡师兄!多年不见,怎有空来此?”他目光扫过司马想,眼中闪过一丝审视。

“这位是扬州来的沈老板,想定制几件精巧器物,听闻孙师弟手艺长安第一,特来拜会。”胡老吏按照事先商议的说辞介绍。

司马想拱手,操著吴语官话:“久仰孙师傅大名。在下沈观,做些珠宝生意,此番北上,想打造几套镶嵌珠宝的机关盒,听闻孙师傅精于此道,特来请教。”

孙德打量司马想片刻,见他气度从容,衣饰考究,确像江南巨贾,便笑道:“沈老板客气。机关盒不难,难的是既要精巧,又要稳妥。不知沈老板要装何物?价值几何?”

“西域来的‘血玉’,价值连城。”司马想压低声音,“所以盒子的锁扣需万无一失,最好能防撬、防火、防水。价钱好说。”

“血玉......”孙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掩饰过去,“沈老板果然大手笔。不过这等贵重之物,为何不存钱庄,或请高手护卫?”

“树大招风。”司马想叹息,“不瞒孙师傅,沈某在扬州便听闻,长安近来不太平,有什么‘无常索命’。宝物带在身边,实在寝食难安。”

席间众人闻言,皆露出会意神色。一个清客插嘴道:“沈老板消息灵通。这无常索命案,闹得满城风雨,连宫里都惊动了。”

另一人道:“听说内卫司和京兆尹联手查案,至今未破。要我说,定是那些被索命的官员富商,当年做了亏心事,如今遭了报应。”

孙德却淡淡一笑:“鬼神之说,终究虚妄。依我看,不过是有人借鬼神之名,行灭口之实。”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

司马想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孙师傅高见。只是不知,是什么人要灭口?灭的又是什么口?”

孙德看了他一眼,忽然道:“沈老板对案情很感兴趣?”

“生意人,总想多知道些风向。”司马想微笑,“况且若真如传闻所言有人专杀与铜有关者,沈某那些珠宝器物,不少都需金铜镶嵌,难免心中惴惴。”

“原来如此。”孙德举杯饮酒,不再多言。

司马想知道他已起了疑心,便不再追问,转而谈起机关盒的设计细节。孙德果然精于此道,说起各种机关锁扣、夹层暗格,如数家珍。

酒过三巡,孙德已微醺。司马想趁机问道:“孙师傅手艺如此精湛,想必接过不少达官贵人的生意吧?不知可曾为宫中做过器物?”

孙德醉眼朦胧:“宫中?嘿嘿......宫中规矩大,哪轮得到我们这些民间匠人。不过......”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倒是有位退休的宫里的老公公,曾找我做过些小玩意。”

“哦?什么样的老公公?”

“姓高,曾在将作监当差,退休后定居洛阳。”孙德打了个酒嗝,“半年前他回长安,找我做了几块......呃,几块牌子。”

司马想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平静:“什么牌子?腰牌?令牌?”

“内卫司的令牌。”孙德说完,似乎意识到失言,忙捂住嘴,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

席间其他清客有的已醉倒,有的正高谈阔论,无人注意这边。

司马想趁机追问:“高公公要仿制内卫司令牌作甚?”

“我哪知道!”孙德连连摆手,“沈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我、我就是喝多了胡言......”

“孙师傅放心,沈某只是好奇。”司马想从袖中取出一张飞钱,面额两百贯,轻轻推过去,“今日与孙师傅相谈甚欢,这点心意,请孙师傅喝杯茶。”

孙德看着飞钱,眼中贪婪之色闪过,挣扎片刻,终于咬牙低声道:“沈老板,我看你是爽快人,便多说两句。那高公公......不像寻常退休太监。他找我做令牌时,身边还跟着两个人,虽然穿着便服,但举止气度,像是会武之人。”

司马想瞳孔微缩:“孙师傅可记得那两人样貌?”

“一个面白,一个面黑,都戴着斗笠,沉默不语。”孙德回忆,“但其中那个面白的,偶尔说话声音阴柔,有点像......太监。”

面白、声阴——这与白无常的特征吻合!

“他们何时来的?”

“约莫两个月前。”孙德道,“自那之后,高公公便再未露面。我也没敢多问,只当接了单私活,做完便罢。”

司马想又问了些细节,见孙德确实所知有限,便不再追问。他起身告辞,孙德收了飞钱,千恩万谢,还拍胸脯保证机关盒一定精心制作。

离开醉仙楼,夜风一吹,司马想只觉后背冰凉。

高福、铜匦夹层、仿制令牌、黑白无常......这些线索终于串联起来。

一个退休老太监,勾结(或受雇于)某个势力,找来黑白无常这类高手,仿制内卫司令牌以便行动,目标则是灭口所有与铜匦夹层秘密相关之人,而那日跟随黑白无常一起行动的黑衣人,恐怕就是高福的旧部,假扮的应该也是内卫司的人。

那么,高福现在何处?

他快步返回内卫司,刚进衙门,便听缇骑来报,说晁参军有要事和他相商。

“子慎,洛阳消息传回来了。”

“如何?”

“高福死了。”

司马想一愣:“死了?何时?何地?”

“半月前,在洛阳家中暴毙。官府验尸,说是突发心疾。”晁烨递上一份密报,“但诡异的是,咱们的人暗中查访发现,高福其实早在三个月前就离开了洛阳宅邸,行踪成谜。而半月前死在家中的那个‘高福’,经邻居辨认,虽然样貌相似,但细节处有差异——真高福左手小指缺了半截,而死者双手完好。”

司马想接过密报细看,越看脸色越沉。

“有人冒充高福,在洛阳假死。”他缓缓道,“而真高福,很可能一直潜伏在长安,甚至......就是命案幕后策划者之一。”

“可一个退休老太监,哪来这么大能量?”晁烨不解,“能调动黑白无常这等高手,能弄到宫中火浣手套,还能让尚服局配合做假账......”

“所以他背后一定还有人。”司马想眸光如冰,“一个能在宫中、王府、军中都有影响力的‘第三方’。这个第三方,才是真正的主谋。”

他走到案前,铺开长安地图,手指在几个点上划过:将作监、工部、万年县、西市、鬼市、平康坊、曲江池......

“从天授元年铜料亏空,到天授二年铜匦改造,再到如今的无常索命......这条线跨越十年。”司马想低语,“若只为灭口,何必等十年?除非......有什么东西,直到最近才被发现。”

“什么东西?”

“铜匦夹层里藏着的更致命的东西。”司马想抬头,“比如,一个能撼动朝局的秘密。”

晁烨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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