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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连环命案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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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连环命案

晁烨带着两名经验最老的捕手,大步流星走进正房。

屋内陈设简朴,窗棂紧闭,门栓完好。郑昌仰面瘫坐在书案后,死状令人不寒而栗。

晁烨办案十三年,见过溺毙的浮尸、烧焦的骸骨、刀斧加身的残躯,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恐惧。郑昌双目圆睁到极限,眼角几乎撕裂,瞳孔涣散成两个黑洞;嘴巴大张,舌头僵直地顶在齿间;整张脸的肌肉扭曲成一种非人的表情——那是在生命最后一刻,魂魄被活活吓出躯壳的骇然。

更诡异的是他额头上那张黄纸,朱砂写就的“阳寿已尽”四个字,笔力虬劲,透著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仵作!”晁烨吼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老仵作战战兢兢上前,仔细查验半晌,回禀:“参军,尸体僵硬已过全身,尸斑集中于背臀,死亡时间应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体表体表无外伤,口中也无毒物残留,只有、只有”

“只有什么?说!”

“只有舌尖有轻微咬伤,像是极度惊恐时自己咬的。”老仵作擦了擦汗,“初步看,是惊悸过度,心脉骤停而亡。

“放屁!”晁烨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笔架乱跳,“郑昌四十出头,堂堂六品官!什么玩意儿能把他活活吓死?鬼吗?!”

他怒气冲冲地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仔细检查窗棂。木窗老旧,缝隙最宽处不过韭菜叶宽,别说人,就是耗子也难钻进来。

“渗进去?”晁烨冷笑,“老子倒要看看怎么个渗法!”

捕手勘查后回报:门窗无撬痕,屋内无打斗迹象,财物未失。一切都干净得诡异,仿佛真是无常勾魂,不留痕迹。

晁烨问老仆郑昌近日异常,老仆只说老爷常心事重重,曾自语“那事不知能否压下”。正追问间,一名捕手从书案抽屉底层翻出一本私账,上面记录著奇怪的“铜人”账目。

“铜人?”晁烨浓眉拧成疙瘩,翻看账册,口中骂骂咧咧,“他一个管水利的,记铜人账作甚?奶奶的,这案子邪门!”

他收起账册,命人将遗体运回检验,又留人继续搜查。走出宅门时,围观的坊民纷纷后退,眼神躲闪,仿佛这宅子已成了鬼宅。

晁烨环视众人,忽然拔高嗓门:“都听好了!什么无常索命,全是装神弄鬼!老子早晚把装鬼的人揪出来,剁碎了喂狗!散了!都散了!”

人群在他凶悍的目光下慌忙散开。但流言,已如野火燎原。

不到半日,“黑白无常索命贪官”的传言已传遍半个长安。

茶肆里,酒楼上,井台边,人们交头接耳,神色诡秘。有人说郑昌表面清廉,实则贪墨河工款,被无常勾了魂;更有人信誓旦旦,称自己亲戚在阴司当差,透露今年地府勾魂名额不足,无常奉命到阳间“补缺”,专挑那些命数将尽又作恶之人。

流言越传越邪乎,甚至有人开始在家中供奉无常画像,焚香祷告,求无常爷爷放过自家人。

晁烨坐在京兆尹衙门值房里,听着属下回报坊间动态,脸色越来越黑。

“荒谬!子不语怪力乱神,哪来的无常索命!”他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乱跳。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隐隐不安。郑昌被吓死的表情太过真实,那额头的黄符也透著邪性。更夫老赵头虽被吓得语无伦次,但反复描述的“黑白身影”“踏瓦无声”“渗窗而入”,细节具体得不似编造。

难道真是

晁烨甩甩头,强行压下荒唐念头。他是京兆尹法曹参军,主管刑名缉捕,若自己也信了鬼神之说,这案子还怎么查?他抓起案头凉透的茶汤灌了一大口,粗砺的陶碗边缘硌得嘴唇生疼,这股真实的痛感让他定了定神。管它是人是鬼,既然出了人命,落在了他京兆尹的地界,就是他晁烨该啃的硬骨头。就算真有无常,也得揪出来看看,到底是哪路邪祟在装神弄鬼!

三月初八,夜,宣阳坊,万年县主簿周焕卧房。

周焕是被从梦中忽然惊醒的。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阴暗的库房,天授元年秋雨绵绵,三个沉重的木箱被雨水打湿,散发著铜锈与血腥混合的怪味。他按著上官吩咐,在文书上签下“验讫”,甚至没有打开箱子看一眼。

此时那股子怪味又突然出现了——甜腥中带着腐烂气,从窗缝、门底丝丝缕缕渗入。他惊恐地坐起,想唤仆人,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屋子在旋转,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蜿蜒流淌,渐渐汇成八个字:

“知情不报,其罪当诛”

黑影从床底蔓延出来,凝聚成人形。白无常倒挂在房梁上,长舌像毒蛇般垂落,几乎碰到他的鼻尖。他惊恐万状地向后缩,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墙里伸出无数只青黑的手,抓挠着他的衣服、皮肉。

“啊——!”他终于在极度恐惧中嘶喊出声,却发现自己咬断了半截舌头。温热的血涌满口腔,剧痛让他短暂清醒。他连滚爬爬扑向门边,手指刚碰到门栓,却见那木栓自己“咔哒”一声锁死了。

黑无常就站在门后,青黑的脸上缓缓咧开一个笑容,露出森白交错的尖牙。

周焕崩溃了。他转身扑向窗边的妆台,抓起铜镜想砸窗,却在镜中看见自己身后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不,那不是人,全是残缺不全的尸骸,有的没了头颅,有的胸腔洞开,它们齐刷刷地伸出手,指向他的眼睛。

“不不!我看不见!我什么也没看见!”他凄厉地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两根手指狠狠插向自己的眼眶。

剧痛和黑暗吞噬了他。最后一刻,他感到额头被贴上了冰冷的东西,耳边响着嘁嘁喳喳重叠的鬼语。

“参军,”一名衙役匆匆进来,“万年县刚来急报——县主簿周焕,昨夜暴毙家中,死状与郑昌一模一样!”

晁烨霍然起身:“什么?!”一把抓起横刀:“备马!去宣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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