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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常索命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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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常索命

长安二年,三月初七。武4墈书 蕞鑫蟑踕埂芯筷

清明将至,春雨却迟迟未落。连日的倒春寒让这座百万人口的帝都笼罩在一层湿冷的阴郁里。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老赵头苍老而略带沙哑的喊声在怀贞坊的空巷里回荡著,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怀贞坊位于崇徳坊之南,崇业坊以西,虽非权贵聚居之地,却也住了不少六品以下的京官和殷实人家。坊墙高大,街巷规整,入夜后一片寂静。

此刻子时刚过,工部员外郎郑昌书房中的烛火忽然摇曳了一下。

与此同时,沿着坊墙根下青石板路缓步走来的老赵头打了个哈欠,鼻中嗅到了一股奇特的香气——像是西市胡人香料铺里的龙涎香,又混著一丝淡淡的甜味。

他揉了揉发酸的腰。今夜格外寂静,似乎连野狗都躲了起来。恍惚间老赵头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轻飘了起来,眼前的青石板路也感觉如水波般在微微荡漾。

“真是奇了怪了”他嘴里嘟囔了一句,抬头望向天空,想看看月亮清醒一下。

这一抬头,他看见了。

檐角之上,月影之中,两道身影一掠而过。

一黑,一白。

黑的如浓墨泼洒,在夜色里几乎融为一体,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白的却惨淡如纸,在朦胧月色下泛著诡异的荧光。晓税宅 醉新章結哽歆快两道身影皆极高瘦,仿佛没有重量,踏着屋瓦疾行,竟悄无声息。宽大的袍袖在风中翻飞,形如鬼魅。

更可怕的是那两张脸——黑的那位面色青黑,头戴高帽,帽上写着“天下太平”;白的那位面白如粉,长舌垂胸,帽上四字“一见生财”。正是民间传说里勾魂索命的黑白无常!

老赵头手中的灯笼“嘭”地一声掉在地上,烛火滚出,瞬间熄灭。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梆子滚出去老远。想喊,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只能发出“呵呵”的抽气声。

那两道身影在郑宅正住屋顶略一停顿,竟如烟似雾般,从紧闭的窗户缝隙“渗”了进去!是的,渗进去——像水渗进沙地,像墨渗进宣纸,那么自然而然,那么轻描淡写,仿佛那厚厚的木窗、密实的窗纸,对它们而言根本不存在。

此时屋内的郑昌揉了揉发涩的双眼,放下手中的《水部式》。这几日他总感觉心神不宁,夜里便常常惊醒。窗棂外风声呜咽,像有什么在低语。

一阵极淡的甜香飘了进来。

他起初未在意,以为是邻家焚烧的安神香。但很快,那股香气变得浓郁——带着西域香料特有的馥郁,又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陈旧铁锈的气味。

眼前的烛火忽然分裂成两团、三团火光扭曲著,拉长成跳动的鬼影。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开了条缝。

门外一片漆黑。不,不是纯粹的黑——在那浓稠的黑暗里,缓缓“渗”进来两道影子。一黑,一白,像宣纸上晕开的墨与留白。它们没有脚,袍袖空荡荡地垂著,贴着地面滑行。惨白的那张脸越来越近,长舌垂到胸前,缓缓蠕动;青黑的那张脸毫无表情,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眶,里面跳跃着两点幽绿的鬼火。

郑昌想喊,喉咙却被无形的冰手扼住。他想逃,四肢却灌了铅般沉重。

白无常飘到他书案前,伸出枯枝般的手指,蘸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粘稠猩红的“朱砂”,在他额上一笔一划地书写。冰凉的触感深入骨髓,每写一笔,郑昌就感到自己的魂魄被抽走一丝。他想看清写的什么,眼前却尽是重重鬼影。

黑无常绕到他身后,手中铁链“哗啦”作响。那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扭曲盘结而成,它们张大著嘴,发出无声的尖叫。铁链缠上他的脖颈,越收越紧,冰冷的锁扣陷入皮肉。

郑昌的双手猛地抬起,死死抠住颈间的“铁链”。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并非金属的坚硬,而是某种黏腻、蠕动的活物质感,仿佛抓了一把纠缠在颈上的蛆虫。他惊恐地甩手,却甩不脱;想撕扯,那无数张人脸竟顺势咬住了他的手指,没有疼痛,只有刺骨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阴寒。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是气流挤过被扼紧的喉管的声音,也是绝望的呜咽。眼球因为充血和窒息而暴突,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红。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眼角、鼻孔、耳孔渗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椅子随着他徒劳的挣扎发出“吱呀”的声响。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一股强烈的濒死感攫住了他——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死后还要被这无穷无尽的人脸铁链拖拽、撕咬、永世不得超生的极致绝望!

郑昌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白无常将那写完的黄纸“啪”地贴在他额头,纸上的四个血字灼灼发光:

阳寿已尽!

老赵头不知瘫了多久,直到坊门方向传来巡夜武侯的脚步声,方才连滚带爬地爬起身,跌跌撞撞奔向坊门,语无伦次地喊:“无常黑白无常郑、郑大人家”

次日清晨,怀贞坊郑宅门前被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嗡嗡作响,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惧。

“听说了吗?赵更夫亲眼看见无常索命!”

“郑员外郎才四十出头啊”

“定是做了亏心事!我早说他那清贫是装的!”

嘈杂声中,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

“都给老子让开!”

人群像被刀劈开的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个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的大汉龙行虎步而来,他身着深绿色官服,腰间横刀的刀柄被磨得锃亮,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板似乎都在震动。正是京兆尹法曹参军晁烨。

他身后跟着八名衙役,个个神色肃穆。晁烨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围观人群,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缩脖低头,不敢与之对视。

“闲杂人等,退后十步!”晁烨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痛,“再敢嚼舌根妨碍公务,统统抓回衙门打板子!”

人群顿时噤声,纷纷后退。

郑宅老仆颤巍巍上前,还未开口,晁烨大手一挥:“现场谁动过?说实话!敢隐瞒半分,老子把你当同犯论处!”

老仆吓得扑通跪地:“回、回大人小人天明时唤老爷起身早朝,敲门不应,推门进去就小人吓得魂飞魄散,什么都没敢碰,赶紧报了坊正”

“起来说话!”晁烨一把将他拎起,转头对衙役喝道,“封住院子,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你,还有你,跟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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