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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匠人鲁大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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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匠人鲁大

翌日,将作监衙署内气氛凝重。

杨怀礼惨死不过两日,衙署内人人自危,见到司马想与晁烨,皆低头匆匆而过。档案库的主事是个老吏,姓陈,听说要调阅铜匦改造工程的档案,脸色一白。

“少、少丞,那批档案上月已被杨少监调走,至今未还。”

“调往何处?”

“说说是要重新核验,放在他后堂书房了。”陈主事颤声道,“可杨少监的书房如今已被封存,等闲不得入内”

司马想亮出内卫司令牌:“内卫司办案,一切封存之地皆可入。”

杨怀礼的书房仍保持着那夜惨案后的模样,血迹已干涸发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档案柜靠墙而立,”的一摞卷宗。

卷宗共三册:一册为《工程纪要》,记录工期、用工、用料;一册为《物料清单》,详列铜、锡、铅等各类材料的数量与来源;一册为《工匠名录》,记载参与铸造的匠人姓名、籍贯、工种。

司马想先翻开《物料清单》。

清单记录:天授二年六月,从西市胡商“康记铜行”购入精铜三千斤,锡三百斤,铅一百五十斤,用于铸造四只新铜匦。七月,又从工部调拨库存铜五百斤,用于“补铸配件”。八月,工程完毕,余铜一百二十斤“依例入库”。

“不对。”司马想指著“补铸配件”一项,“铜匦铸造,何以需要额外五百斤铜补铸配件?铜匦形制固定,配件无非铰链、锁扣、投书口,用铜不过数十斤。

晁烨也看出蹊跷:“而且这五百斤铜是从工部调拨的,郑昌当年就在工部水部司,经手调拨文书。”

司马想继续往下看,发现更蹊跷之处:八月工程结束后“依例入库”的一百二十斤余铜,在将作监的入库记录中竟找不到对应条目。

“余铜未入库。”司马想合上清单,“要么被私吞,要么用在了别处。”

他再翻开《工匠名录》,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名录共列匠人四十名,领头的是一名姓鲁的工匠,名下标注“工头,擅失蜡法”。

“鲁工头”司马想沉吟,“此人或许知道内情。”

离开将作监,司马想直奔工部。

当年工部负责调拨铜料的官员,除了郑昌,还有一位时任工部郎中的杜衡。杜衡如今已升任工部侍郎,听闻司马想到访,颇为客气地迎入值房。

“铜匦工程?确有此事。”杜衡捋须回忆,“当年圣人重视铜匦,特旨要用上好精铜。工部调拨的五百斤铜,是库中存放多年的‘云纹铜’,质地极纯,本是留着铸造礼器用的。”

“杜侍郎可知,这批铜最终用在了何处?”

杜衡摇头:“工程由将作监全权负责,工部只按数调拨,不过问具体用途。不过”他顿了顿,“当年杨少监曾私下与我提过一句,说铜匦铸造时,‘有些特殊处置’,但并未明言。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特殊处置?”

“是。他说圣人对铜匦的‘密性’极为看重,要求投书口一旦闭合,非特制钥匙不得开启,且铜匦内壁要光滑无痕,防止夹藏。”杜衡压低声音,“杨少监当时还笑言,这哪是铸铜匦,简直是铸铜墙。”

司马想心中一动。

离开工部,晁烨忍不住道:“铜匦内壁要光滑无痕,这不合常理。铜匦本为收受告密信,内壁如何,外人又看不见,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司马想缓缓道,“内壁另有乾坤。”

鲁工头的住址,在《工匠名录》中记载为“长安县永阳坊”。

次日一早,司马想便派了两名缇骑前往永阳坊查访。这本是例行公事——匠人年迈,多半仍在原籍,找到人问几句话便可。可不到一个时辰,缇骑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司马想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少丞,鲁家已于三年前搬走了。”为首的缇骑禀报道,“邻居说,那年秋天,鲁老大忽然辞了将作监的差事,变卖了房产,带着一家老小说是‘去终南山投奔亲戚’。人走得急,前后不过三五日,连家中许多物件都没来得及变卖,只收拾了细软便匆匆离开。”

“三年前?”司马想眸光一凝,“具体是几月?”

“邻居说是秋末,约莫九月前后。”缇骑道,“小的特意问了几个老邻居,都记得那段时间鲁老大神色惶惶,像是有什么事催著,连最要好的工友都没打招呼。”

司马想没有接话,只是缓缓靠向椅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三年前,秋末,九月前后。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掠过这些日子翻阅过的卷宗。三年前岂不正是御史台密查“铜料亏空案”的时候?

他猛地睁开眼。

御史台那场秘密问话,当时持续了整整一月。郑昌、周焕、杨怀礼那些与铜料案有关联的官员,一个接一个被暗中叫去问话。虽然后来都以“查无实据”结案,但那一个月里,整个长安城官场暗流涌动,不知多少人夜不能寐。

而鲁老大,正是在那场问话结束后不久,忽然辞职、变卖家产、举家迁走。

时间点太过吻合,不可能是巧合。

司马想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向远处的终南山轮廓。那连绵的山脉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鲁老大——那个参与铜匦改造的匠人,在那几场秘密问话后,似乎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来临,几乎是仓皇逃离了长安。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让他快走?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鲁老大一定知道非常重要的内情。

司马想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两名缇骑道:“传令下去,动用内卫司在长安的所有眼线——西市的胡商、东市的牙侩、平康坊的鸨母、鬼市的掮客,凡是能接触到山野消息的人,都给我问一遍。终南山再大,也有人进出。一定要查探出鲁老大的下落!”

“是!”缇骑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两日,司马想几乎不曾合眼。

一份份线报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他的案头:有人说终南山北麓某个山峪里确实住着一户姓鲁的人家,但不知具体位置;有人说曾在山下的集镇上见过一个卖铜壶的老匠人,口音像是长安本地人;还有人说那老匠人身边跟着个半大小子,估摸著是他孙子

线索零零碎碎,但司马想一条都不放过。他亲自召见那些报信的线人,反复询问每一个细节——老匠人的身高、容貌、口音、惯常出现的日子、卖的都是什么器物

直到第二日傍晚,一个常年在终南山一带采药的药农带来了确切消息。

“官爷说的那人,老汉见过。”药农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满手老茧,“在杏子峪那一带。那峪偏僻,寻常人不去,但老汉采药偶尔路过,见过那户人家——三间茅屋,围了个小院,院里堆著些铜器坯子。那家主确实姓鲁,五十出头,矮壮个子,左手食指少了半截。老汉还跟他买过一把铜壶,手艺真好,比山下铺子里的还结实。”

左手食指少了半截——与《工匠名录》中记载的“鲁大,左手食指旧伤”完全吻合!

就是他!

司马想心头大石终于落地。他当即赏了药农两贯钱,叮嘱其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送走药农,司马想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终南山的方向,长长舒了口气。

三年前,鲁老大听到风声,连夜逃入深山。如今,郑昌死了,周焕死了,王进宝死了,杨怀礼死了。那些当年参与铜料案、知晓铜匦秘密的人,都一个接一个地死了。

如果凶手要彻底毁灭铜匦的秘密,那鲁老大,必将会是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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