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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十日之期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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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十日之期

“这种鞋底纹路,下官曾在一处见过。”司马想缓缓道,“两年前,下官奉旨查办一桩江南盐枭案,在扬州‘玲珑阁’的货单上,见过类似纹路的‘踏云靴’记载。此靴以西域羚羊皮混合金丝编织鞋底,轻便坚韧,踏水不湿,且底纹特殊,可增强抓地力,利于施展轻功。”

邱青泉接过拓片细看,眼中精光一闪:“玲珑阁那可是江南最大的奇珍异宝铺子,背后的东家,似乎与淮南王府有些关联。”

魏槐州忽然开口:“淮南王李茂,去年冬奉旨入京,如今刚刚返回了江南。”

堂内一时寂静。

淮南王李茂,太宗皇帝之孙。虽无实权,但地位尊崇,且与江南世家、商贾往来密切。若此案牵扯到王府

邱青泉笑了,笑声阴柔:“有趣。司马少丞,你继续说。”

司马想道:“下官已派人密查玲珑阁在长安的分号,看近日是否有‘踏云靴’售出或定制。不过,仅凭鞋印,难以定论。或许凶手故意留下此痕迹,误导查案方向。”

“嗯,谨慎为好。”邱青泉起身,“本座既奉旨督办,自当尽力。控鹤监在长安有些眼线,亦可调用。司马少丞若有需要,可随时来寻本座。”

他走到司马想身前,折扇轻点其肩:“圣人要的,不仅是破案,更是安定。十日之内,无论凶手是谁,必须伏法。你可明白?”

最后一句话,语气平淡,却透著刺骨寒意。

司马想躬身道:“下官明白。”

邱青泉又对魏槐州微微颔首,转身飘然而去。卡卡晓税徃 埂辛蕞快他走路姿势奇特,似足不沾地,袍袖微动,便已出了正堂,消失在廊外。

晁烨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这邱供奉,好强的压迫感”

魏槐州淡淡道:“控鹤监的人,都这样。子慎,十日之期,你可有把握?”

司马想沉默片刻,摇头:“线索纷杂,真凶隐匿极深。十日很难。”

“难也要办。”魏槐州起身,走到窗前,“圣人近年笃信佛道,对鬼神之说颇为忌惮。‘无常索命’的谣言已传入宫中,圣人昨夜噩梦,晨起便召控鹤监,命其督办。此案若不能速破,你我皆难辞其咎。”

他转身,凝视司马想:“子慎,我知道你查案讲究水落石出。但这一次,或许不必深究所有真相。抓住‘黑白无常’,了结命案,平息谣言,便是大功一件。至于铜人旧案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话中深意,司马想如何不懂?

他躬身:“下官谨记。”

魏槐州点头:“去吧。所需人手、资源,内卫司尽数调配。十日后,我要见到凶手伏法。”

离开正堂,晁烨忍不住道:“子慎,魏少监的话难道是让我们抓个替死鬼?”

司马想不答,对晁烨道:“晁兄,你立刻派人,秘密查访天授二年八月前后,羽林军尤其是左、右卫中,可有异常的人员调动、秘密任务记录,以及那些‘暴病’或‘退役’后消失的军士,其亲属故旧如今何在。”

“好!我亲自去办。”晁烨点头,“那你呢?”

司马想望向皇城方向,缓缓道:“我要去见一个人。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或许,他是眼下唯一可能愿意、也有能力透露些内情的人。”

“御史中丞,崔湜。”

崔湜的府邸在崇仁坊,与王进宝宅邸相隔不远。

这位御史中丞年近六十,以刚正敢言闻名,近年来屡次弹劾权贵,深得圣人器重。但司马想知道,崔湜三年前秘密重查铜料亏空案,必然知晓更多内情。

然而,当他递帖求见时,门房却回报:“崔公身体不适,不见客。”

司马想亮出内卫司鱼符:“公务紧急,烦请再为通禀。”

门房迟疑片刻,再次入内。半晌,一位管家模样的人出来,拱手道:“司马少丞,崔公确实染恙,无法见客。不过崔公让小人传话:铜人旧案,水极深,慎之再慎。若欲查案,可寻当年司农寺库房失踪守卫之亲属,或有所获。”

说罢,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延康坊,榆树巷,第七家,姓韩。

司马想接过纸条,心知崔湜这是在避嫌,却也暗中指了一条明路。

他不再强求,转身离开。

回到内卫司,晁烨已派人初步查证:天授二年八月,羽林军左卫确有异常。当时左卫中郎将段怀忠,奉“密令”率一队亲兵出营三日,归营后不久,段怀忠升任右骁卫将军,其手下亲兵则有四人“因伤退役”,自此消失。

时间、职务、人数,皆与杨怀礼记录中的“守卫四人,三人暴毙,一人失踪”吻合。

“段怀忠?”司马想喃喃自语道。

“他在天授二年也病故了。”晁烨道,“他有个儿子段平,曾任右骁卫校尉,也因病退役了。还有当年那四名‘退役’亲兵,我查到其中一人的弟弟还在长安,以贩菜为生。”

司马想看了眼天色,已近黄昏。

“去延康坊。”

延康坊位于长安城西,平民聚居,街道狭窄,住屋低矮。榆树巷更是偏僻,巷口一棵老榆树,枝叶凋零。

第七家是一处小院,土墙茅顶,院门虚掩。

司马想推门而入,只见院中一个老妇人正在晾晒菜干,见有生人,警觉抬头。

“老人家,请问韩家可住此处?”司马想温声问。

老妇人打量他片刻,哑声道:“韩家就老身一人。你们是官家人?”

司马想点头:“内卫司办案,想打听一些旧事。”

老妇人眼中闪过恐惧,转身欲走。晁烨忙道:“老人家莫怕,我们只是问问,绝不为难。”

老妇人停下脚步,背对着他们,肩头微微颤抖:“你们想问什么?我丈夫死了十多年了,儿子也没了音讯我们韩家,没什么可说的。”

司马想上前几步,轻声道:“我们想打听的,是你丈夫韩大勇的事。天授二年八月,他在司农寺库房当值,后来失踪了。”

老妇人猛地转身,眼中含泪:“你们你们终于来问了?这么多年,没人问过他去了哪,就像他从没存在过”

她请二人进屋,屋内简陋,只有一桌两凳。老妇人倒了粗茶,颤声说起往事。

韩大勇原是羽林军左卫军士,天授二年被调入司农寺库房担任守卫。八月十五那夜,他当值,库房失火,三尊铜像被焚。火灭后,韩大勇回到家中,神色惊恐,说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整夜睡不着,说有人要杀他灭口。”老妇人抹泪,“我问他看见了什么,他死活不说,只让我带着孩子回娘家避避。我没当回事,结果三天后,他奉上司段怀忠之命外出,从此就再没回来”

“后来呢?”

“我去司农寺寻人,管事说他‘擅离职守,已除名’。去羽林军问,说他‘因伤退役,不知所踪’。”老妇人泣不成声,“我找了一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直到第二年开春,有人在城西乱葬岗发现一具无名尸,穿着我丈夫的衣裳,但脸已被野兽啃烂,无法辨认”

司马想沉默片刻,问:“韩大勇可曾留下什么东西?或是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老妇人想了想,起身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翻找半晌,取出一块黑乎乎的金属片。

“这是他失踪前那晚,藏在灶膛里的。我后来生火时发现,就一直留着。”老妇人将金属片递给司马想。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铜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掰下来的。铜片一面光滑,另一面刻着极细微的纹路,似字非字,似图非图。

司马想凑近油灯细看,忽然瞳孔一缩。

那纹路竟与当年朝廷的“明堂铜匦”有几分相似!

“这是从哪里掰下来的?”晁烨不解问道。

司马想不答,只问老妇人:“老人家,这块铜片,可否借我们一用?查清案情后,必当奉还。”

老妇人犹豫片刻,点头:“若能替我丈夫申冤,你们就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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