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買凶线索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十三章 買凶线索
只见此人尖嘴猴腮,身形瘦小,约莫五十上下年纪。他双目暴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骇,喉间一道新月状的伤口皮肉翻卷,暗红色的血液仍在缓缓渗出,在颈下积聚成一小滩,在昏黄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著洞穴里的霉味扑面而来。
“血还是温的!”晁烨蹲下身探了探伤口附近,脸色一变,“刚死不久!”
司马想也已蹲下身,手指轻触尸体颈侧,又翻开其眼睑查看:“瞳孔尚未完全扩散,尸僵未起,死亡时间应在一刻之内。”他目光扫过死者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褐色圆领袍,以及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绣著模糊铜钱纹样的褡裢,“看其打扮与这藏身之处,十有八九便是春三十娘所说的雷五爷。”
“姥姥的,紧赶慢赶,还是迟了半步!”晁烨咬牙怒道,环视狭小洞穴,握紧了刀柄,仿佛凶手还藏在某个阴影里。
司马想未应声,他的注意力已转向那张破木桌。桌上油灯如豆,灯焰不安地跳动着,映照着桌面上几道凌乱的血指痕,以及一个用血匆匆写就、尚未完成的字——
那是一个“鬼”字,只写了一半,“厶”旁已就,右边的“甶”却只仓促点了开头一笔,便戛然而止,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颤抖的血痕,显是书写者气力耗尽或突遭袭击时所留。精武晓税旺 首发
血字未干,在灯下泛著暗红的光泽。
司马想凝视著这个残缺的血字,细长的眼眸中锐光一闪,低声道:“他死前,想告诉我们什么?”
司马想蹲身检视伤口,神色凝重:“新月状切口,凶手用的是一种奇门兵刃。”他仔细查看伤口边缘,“切口平滑,一气呵成,出手极快。”
他起身环视洞穴,目光落在雷五爷右手边的地上——那里有几道凌乱的抓痕,像是临死前挣扎所留。抓痕旁,散落着几页从账簿上撕下的纸。
司马想拾起纸张,就著油灯细看。纸上记录著一些交易:
“三月初七,收王记绸缎庄纹银二百两,托‘无常’往怀贞坊郑宅送‘惊吓’一次。”
“三月初八,收周府管事钱五十贯,托‘白爷’往宣阳坊送‘噩梦’。”
“三月十一,收胡商阿尔丹明珠一匣,托‘黑爷’往崇仁坊祠堂‘问话’。”
记录简略,但时间、地点、目标,竟与前三起“无常索命案”完全吻合!
晁烨凑过来,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虎目圆睁:“好个雷五!这账簿就是铁证!原来郑昌、周焕、王进宝的死,都是他经手的买凶杀人!”他一拳捶在石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顺着这账簿上的‘王记绸缎庄’‘周府管事’‘胡商阿尔丹’查下去,定能揪出幕后主使!子慎,这案子破了!”
他说得激动,眼里满是欣喜。可一旁的司马想却并未接话,只是盯着手中的纸张,眸光幽深如井。
“晁兄,你来看。”司马想将纸张凑到油灯旁,指尖在字迹上缓缓划过,“这笔迹——工整得过分离奇。每一条记录的格式几乎一模一样,字数、间距、墨色深浅,都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同一心境下写就的。真正的账簿,每日记录必有差异:有时笔走龙蛇,有时潦草敷衍;墨色或浓或淡,因添墨时间不同而深浅不一。可这几页纸——”他顿了顿,“太过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逐日记下的流水账,倒像是有人事先拟好底稿。”
晁烨一愣,凑近细看,果然发现那些字迹虽然工整,但笔画起落处略显拘谨,尤其是“收”“托”“送”几个重复出现的字,写法几乎一模一样,仿佛是描摹出来的。
“还有一处更可疑。”司马想指著纸张边缘,“你看这撕痕——这几页是从账簿上撕下来的,但撕下的位置偏偏是账簿的中段,而非开头或结尾。若真是雷五爷临死前想留下线索,为何偏偏只撕下这几页——恰好完整记录了前三起命案,恰好能指向‘买凶杀人’?”
晁烨皱眉:“你是说”
“凶手杀雷五爷,留下这几页纸,是故意让我们看见的。”司马想将纸张放下,声音低沉,“若我是杀手,杀了人之后,要么将账簿彻底毁去,要么带走——总之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可这几页纸偏偏散落在尸体旁边,仿佛生怕我们找不到似的。这不合常理。”
他指向雷五爷倒地的位置:“你看他倒下的姿势——面朝下,右手前伸,指尖恰好能够到这几页纸散落的位置。若按常理推断,是他临死前挣扎着撕下这几页账簿,想留下线索。可这里有个问题——”
司马想蹲下身,比划着雷五爷右手的角度:“他喉间中刀,一刀毙命。鬼镰的切口平滑迅猛,切断气管与血脉,人会在数息之间失血昏迷,根本来不及挣扎。这几道抓痕——”他指向地上凌乱的划痕,“看着像是临死前挣扎所留,但抓痕的深度均匀,方向杂乱,更像是用钝器刻意划出来的,而非濒死之人拼尽全力的挣扎。且抓痕的位置在他右手边,可他右手上并无泥土碎屑——若真是他自己抓的,指甲缝里应有污垢。”
晁烨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这现场是伪造的?雷五爷先被杀,然后有人伪造了他挣扎的痕迹,再撕下这几页账簿扔在旁边?”
“极有可能。”司马想起身,“凶手不仅要杀雷五爷灭口,还要借他的死,把我们引向‘买凶杀人’这条线索。如此一来,我们便会顺着这条线去追查那些‘雇主’,而忽略了真正的秘密——雷五爷这些年经手的真正生意。”
晁烨听得脊背发凉:“好狠辣的算计!杀人灭口不说,还要把我们当枪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账簿上记录的‘王记绸缎庄’‘周府管事’‘胡商阿尔丹’,还查不查?”
“查,当然要查。”司马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但查之前,我们得先要弄清楚,凶手真正想掩盖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