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鬼市雷五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十二章 鬼市雷五
晁烨反应极快,横刀出鞘,身形一横已挡在春三十娘身前,一式“铁锁横江”硬架来刃!“铛”的一声巨响,刀锋与那奇门兵刃相撞,火花在昏暗的暖阁中迸溅!晁烨只觉一股阴柔诡谲的劲力如毒蛇般顺着刀身窜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竟被逼得“蹬蹬”连退两步,后背撞上软榻的边缘!
那黑影一击未能得手,却并不纠缠,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一扭,竟如一团没有骨头的黑影,倏然飘向另一侧的春三十娘!
“贼人敢耳!”司马想厉声喝道,同时已从椅上弹起,袖中滑出“春水”软剑,剑光如秋水乍泻,直刺黑影后心!
但终究还是慢了半步。
春三十娘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那索命黑影又至,尖叫一声,竟不顾一切地从软榻上滚落,连滚带爬地向暖阁门口扑去!她一把扯开门帘,踉跄著冲入了外面昏暗的走廊中。
“不好!”司马想心念电转——这暖阁狭窄,黑衣人一击不中却仍强攻,看似目标仍是春三十娘,实则是要将她逼出相对封闭的暖阁,赶入更易下手的外部空间!
他身随剑走,“踏雪无痕”轻功施展到极致,如一道青烟掠向门口。晁烨也怒吼一声,横刀卷起一片寒光,封堵住黑衣人的去路。
那黑衣人见二人反应如此迅疾,发出一声短促而沙哑的嗤笑,竟不硬闯,身形陡然拔起,如一只巨大的黑蝙蝠,“砰”地撞破暖阁顶部的明瓦,碎瓦纷飞中,身影已消失在上方黑暗里。
“贼子休走!”晁烨大喝。
司马想已率先冲出暖阁门。走廊里光线昏暗,只见春三十娘蜷缩在三四步外的地上,身体微微抽搐。他疾步上前,俯身查看——春三十娘双目圆睁,瞳孔已然涣散,眉心正中,深深嵌著一枚细如牛毛、泛著幽蓝光泽的毒针!针尾犹在微微颤动。
毒针入脑,见血封喉,已然无救。
几乎同时,头顶上方传来极其轻微的瓦片摩擦声。司马想猛抬头,只见阁楼飞檐的阴影处,一道惨白的身影一闪而逝,宽袍大袖在夜风中随风飘荡,旋即没入黑暗之中。
白无常!
“在上面!”司马想清叱一声,足尖一点廊柱,身形如鹤冲天,直扑阁顶。晁烨紧随其后,厚重的身躯却异常敏捷,借力在栏杆上一蹬,也跃了上去。
二人刚在倾斜的屋瓦上站稳,就见前方约莫五六丈处,那破窗而出的黑衣人正与白无常汇合。白无常似乎对黑衣人点了点头,二人毫不迟疑,同时展动身形,朝着相邻屋宅的屋顶纵跃而去,轻功之高,踏瓦无声,快如鬼魅。
“狗贼哪里走!”晁烨一声暴喝,提气疾追。司马想却心中警兆忽生,急喝道:“晁兄小心!”
话音未落,前方疾逃的白衣人头也不回,反手向后一扬——
一蓬细密的幽蓝寒星,在夜色中几乎微不可见,呈扇形罩向追来的晁烨和司马想!正是淬了剧毒的飞针!
“咄!”司马想手腕疾振,手中“春水”软剑瞬间抖得笔直,内力灌注下,剑身发出清越嗡鸣,在他身前划出一片绵绵密密的剑光水幕,正是“春日剑法”中的守势绝技“周天璇璧”。只听一阵“叮叮叮叮”如急雨打荷叶般的脆响,绝大多数毒针被这柔韧而致密的剑幕挡下、激飞。
晁烨也舞动横刀,刀光如匹练护住周身,磕飞数枚漏网之针。
然而就这片刻阻隔,前方那黑白两道身影已借机掠过数重屋脊,融入远处坊墙外更浓重的夜色之中,再也难觅踪迹。
晁烨还要再追,司马想已收剑而立,沉声道:“不必追了。此二人暗器歹毒,轻功绝顶,追不上了。”
他跃下阁顶,重新回到春三十娘尸身旁。晁烨跟着落下,看着春三十娘眉心的毒针,脸色难看至极:“好狠辣的手段!调虎离山,声东击西,那黑衣人在屋内强攻是假,逼她出来,再由阁顶埋伏的白无常发出这夺命毒针才是真!这两人配合得当真天衣无缝!”
司马想蹲下身,用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毒针拔出。针长寸许,细若发丝,尖端幽蓝,在昏暗光线下泛著不祥的光泽。他仔细端详针尾,发现极其细微的螺旋纹路。
“这不是寻常江湖人用的飞针。”司马想将毒针收起,“针尾有特制纹路,利于稳定飞行,专破内家气劲。能用这种针,在那种光线角度下一击正中眉心那白无常的暗器手法,确是高明。”
他站起身,环视一片狼藉的暖阁和昏暗的走廊:“春三十娘被灭口,是因为她即将说出雷五爷的确切下落。对方显然一直在监视此地,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我们来晚一步,但也证明了,雷五爷就是下一个目标。”
晁烨握紧刀柄:“那我们现在立刻去鬼市?兴许还能赶在凶手前面!”
“走!去鬼市,三更桥。”司马想果断道。
二人不再耽搁,冲出春风阁。马车疾驰向前,直扑长安城西南角的“鬼市”。
所谓鬼市,并非官方集市,而是自发形成的黑市。位于长安西市以南、延平门内侧的一片废弃坊区,隋末唐初战乱时此处民居尽毁,后未重建,久而久之成为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每夜子时过后,各色人物在此交易赃物、情报、私盐、乃至人命,天亮即散,如鬼魅昼伏夜出,故称“鬼市”。
三更桥是鬼市地标,原是一座石拱桥,桥下早已干涸,成为流浪汉的栖身之所。石佛洞则在桥南百步外,原是一座小庙,庙毁后只剩半尊残破石佛,佛身中空,被挖成洞穴,成为某些见不得光之人的临时据点。
司马想与晁烨弃车步行,潜入鬼市范围。
此处无灯火,只有零星的火把与灯笼在黑暗中摇曳,映照出影影绰绰的人形。交易者皆低声细语,见面以暗号相认,见有生人靠近,立刻警觉闭口。空气中弥漫着霉味、汗臭与劣质酒气的味道。
二人避开主道,绕至三更桥南侧。残破的石佛隐在荒草丛中,佛首已失,只余半截身躯,腹部被掏空成洞,洞口以破草席遮掩,内有微弱火光透出。
司马想示意晁烨噤声,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指尖拈起一枚铜钱,轻轻挑开幕席一角。
洞内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瘦小汉子背对洞口,伏在一张破木桌上。桌上油灯如豆,映得他背影摇晃。洞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一凳、一只木箱。
并无异状。
但司马想鼻尖微动,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他掀开幕席,闪身入内。晁烨紧随其后。
那瘦小汉子依旧伏桌不动。司马想伸手搭其肩,轻轻一扳——
那汉子应手而倒,摔在地上,露出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