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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春三十娘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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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春三十娘

平康坊的夜晚,与长安其他坊里截然不同。

宵禁的钟声仿佛在此失了效力。坊门虽闭,坊内却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透过高墙,在春夜的空气里绵绵飘散。这里是长安的温柔乡、销金窟,三曲之地林立著大小妓馆,南曲多歌伎,中曲善乐舞,北曲则鱼龙混杂,暗娼、赌坊、私酒肆隐匿其间。

亥时二刻,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入平康坊北曲。

驾车的是个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身着粗布缺胯袍,头戴浑脱帽,腰间悬一口用布包裹的长刀,眼神凶悍,一看便是豪商家的护卫头领。马车朴素,但拉车的两匹马却神骏异常,通体枣红,蹄声清脆,显非凡品。

马车在“春风阁”前停下。

这春风阁门面不大,朱漆剥落,檐下只悬两盏红灯笼,与南曲那些雕梁画栋的豪华妓馆相比,显得颇为寒酸。但知情者都晓得,此处做的生意,远比明面上的皮肉买卖要复杂得多。

虬髯大汉跳下车,粗声道:“家主到了,叫春三十娘出来相迎!”

门内闪出个龟奴,打量了一眼马车与大汉,陪笑道:“这位爷,春妈妈今日身子不适,不见客。您若想听曲儿,北曲往前还有几家”

话音未落,大汉已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足有五两重,随手抛给龟奴:“我家主人从扬州来,专程拜访春妈妈谈笔生意。若是耽误了,你这春风阁,明日就不必开了。”

龟奴接住银锭,入手沉甸,成色极纯,脸上顿时堆满笑容:“爷稍候,小人这就去通禀!”说罢转身飞奔入内。

马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孔。

司马想已换了一身装束:月白蜀锦圆领袍,腰束玉带,悬一枚羊脂玉佩;头戴镂空卷草纹玉冠,鬓角修得整齐,唇上还贴了两撇精心修剪的短髭。他本就面容清癯,这般打扮,活脱脱一个久经商场的江南富商,只是那双细长的眸子在灯笼光下依然深邃冷静,偶尔闪过锐光。

晁烨低声道:“子慎,这春三十娘真会买账?”

“银锭开路,商人身份,又是远道而来谈‘生意’,她不会不见。”司马想淡淡道,“记住,我姓沈,名观,扬州盐商,来长安采买胡商珠宝。你是护卫首领赵虎。”

晁烨点头,将包裹横刀的布又紧了紧。

片刻,龟奴奔回,躬身道:“沈老爷请!春妈妈在暖阁候着。”

司马想下车,晁烨紧随其后。6邀墈书枉 首发二人入得春风阁,只见厅堂狭小,陈设简陋,只有三五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倚在角落,见有客来,也不起身,只懒懒地瞥了一眼。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脂粉、酒气与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龟奴引二人穿过厅堂,沿一条狭窄走廊向后院去。廊壁上挂著几幅春宫图,画工粗劣,色彩俗艳。尽头是一间暖阁,门帘掀开,热气混著一股甜腻的檀香扑面而来。

暖阁内,一个年约三十二三的妇人斜倚在软榻上。

她穿着杏红对襟襦裙,外罩半透明纱衣,云髻高挽,插一支金步摇,脸上敷著厚粉,仍掩不住眼角的细纹。见司马想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懒懒地抬了抬眼,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烟斗。

“扬州沈老爷?面生得很。”春三十娘声音慵懒,带着长安底层特有的市井腔调,“我这春风阁小门小户,做的都是熟客生意。沈老爷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啊?”

司马想拱手,操著一口略带吴音的官话:“久闻长安春妈妈手眼通天,沈某此番北上,是想采买一批西域奇珍。奈何初来乍到,门路不熟,听闻春妈妈能牵线搭桥,故特来拜会。”说著,自袖中取出一只锦囊,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锦囊未系,口子敞开,露出里面十几颗浑圆的南海珍珠,颗颗饱满,在烛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春三十娘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掩去,吸了口烟,缓缓吐出道:“沈老爷倒是大方。不过,牵线搭桥,也得看是什么线,什么桥。若是正经买卖,西市胡商邸店多的是,何必找我一个妇人?”

“若是正经买卖,沈某自然不必叨扰。”司马想微微一笑,压低声音,“沈某要的,是市面上见不到的‘货’——波斯萨珊王朝的遗宝,血玉。”

春三十娘闻言,手中的烟斗一滞。

她抬眼看向司马想,目光顿时锐利起来:“血玉?什么血玉?老娘没听说过。”

“春妈妈不必瞒我。”司马想自顾自在对面椅上坐下,“三日前,波斯会馆阿罗撼的血玉失窃,此事虽未传开,但该知道的人,自然知道。沈某在扬州便听闻,长安有位‘雷五爷’,专做这等见不得光的中介。而要找雷五爷,必先得过春妈妈您这一关。”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盆里偶尔迸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春三十娘盯着司马想看了半晌,忽然呵呵一笑:“沈老爷倒是消息灵通。不过,雷五爷近几日可不见客。”

“哦?为何?”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春三十娘磕了磕烟斗,“雷五爷前几日接了一单大生意,风声紧,得暂避风头。沈老爷若真想要血玉,不如留下住处,待风头过了,我自会派人知会。”

司马想摇头道:“沈某在长安停留不久,等不起。还请春妈妈行个方便,价钱好说。”

他说著,又取出一张飞钱,面额一千贯,轻轻放在珍珠旁边。

春三十娘眼中贪色更浓,挣扎片刻,终于压低声音道:“沈老爷既是爽快人,老娘也不瞒你。雷五爷确实在躲风头,前几日他几个手下栽了跟头,惹上了官府。他现在藏在”

话到此处,暖阁上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晁烨猛地抬头,手已按上刀柄。

司马想却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春妈妈但说无妨,沈某的护卫,耳朵灵得很,身手也是一流。”

春三十娘迟疑一瞬,终于凑近些,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道:“鬼市,三更桥下,石佛洞里。今夜三更,他应该在那儿盘点账目。不过沈老爷,我劝你”

话音未落,暖阁窗户“嘭”地一声被撞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速度奇快,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弯如新月的奇门兵刃,刃口泛著幽蓝毒光,直扑春三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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