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复国血玉
书名:唐探司马想 作者:师烷智
第十章 复国血玉
司马想如疾风般掠入房中。
屋内一片狼藉,只有窗外透入的惨淡月光提供些许照明。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桌上散落着未曾完工的珠宝和各式精巧工具,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皱成一团。波斯商人阿罗撼倒在床边,双目紧闭,昏迷不醒,但胸口尚有微弱起伏,性命应是无碍。
而房间内侧,那个原本紧贴墙壁的沉重檀木衣柜,此刻已被移开尺余,露出其后一个黑黝黝、仅容一人通过的墙洞——密道入口!
洞口边缘砖石痕迹犹新,地上散落着些许灰土。一股混合著檀香、石灰与那股熟悉甜腥气的怪异味道,正从洞内幽幽飘出。
司马想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暗道口有新鲜脚印,显然刚有人出入。司马想不及细查,纵身跃入。暗道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下行约十余级台阶,便至一处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皆是砖石,中央设一石台。台上原本应有某物,此刻却空空如也,只余一个锦缎垫子,垫子上留有明显的方形压痕。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檀香混合著石灰与醉仙草的味道。
司马想心中暗道糟糕,居然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想不到真正的目标是这密室之物!那四个无常全是棋子,只为吸引注意,真正的高手早已潜入密室,盗走了东西!
他迅速退出密室,返回房间。晁烨已押着白无常进来,点亮油灯。
“子慎,怎么回事?这波斯佬还活着”晁烨话音未落,看见暗道口,脸色一变,“有密道?东西被偷了?”
司马想点头,俯身检查阿罗撼。兰兰文茓 追最薪章踕老者约六十岁,深目高鼻,此刻昏迷不醒,但脉象平稳,只是中了迷香。他取出银针,刺其人中穴。片刻,阿罗撼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我的我的血玉”老人睁眼第一句话,便是颤声呼唤。
阿罗撼挣扎坐起,扑向密室方向,见石台已空,顿时面如死灰,跌坐在地。
“是什么玉?详细道来!”晁烨喝道。
阿罗撼老泪纵横,半晌才平复心绪,用带着浓重胡音的汉语道出原委。
原来那血玉并非寻常珠宝,而是波斯萨珊王朝末代王子俾路斯流亡大唐时,抵押给阿罗撼祖父的信物。玉呈椭圆形,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凝血,中有天然金丝纹路,形成一幅奇特的山河地图。
“此玉本身已是无价之宝,但更珍贵的是其中秘密。”阿罗撼压低声音,“当年俾路斯王子告诉我祖父,波斯王室数百年积累的复国宝藏,便藏于图中所示之地。只要按图索骥,便能得黄金百万、珠宝无数,足以组建一支大军,助他复国。”
司马想与晁烨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王子后来呢?”司马想问。
“天授元年,王子病逝于长安。临终前,他将血玉正式赠与我家,言道:‘吾子年幼,复国无望。此玉赠君家,若他日波斯有雄主起,可献玉助之。”阿罗撼叹息,“这些年来,我将血玉密藏,从未示人。只有王进宝大郎,因早年曾助我周转巨资,知我有此宝物。他数日前来找我,说有一桩天大买卖,需血玉作抵押,我未答应没想到,竟招来这等祸事!”
晁烨急问:“王进宝要做什么买卖?与何人做?”
“他未细说,只道与‘铜人’有关,若能成事,可得利数十万贯。”阿罗撼摇头,“我疑心此事不正,故未应允。谁知他回去便”
话音未落,内卫缇骑押了被擒住的中院二人进来。二人卸去伪装,皆是三十出头的精悍汉子,白无常肤色黝黑,右颊有道刀疤。
晁烨横刀架颈:“说!谁指使你来的?”
汉子冷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江湖规矩,不问雇主。”
“找死!”晁烨刀锋压紧,颈间已见血痕。
司马想抬手制止,蹲下身,平静地看着那汉子道:“你临敌应变生疏,不是职业杀手。应是半路出家。你虎口、掌心茧子分布,是常年握刀斧所致——你本是樵夫或屠户,对不对?”
汉子脸色微变。
“家中可有老小?”司马想继续道,“你若死了,他们如何过活?若招了,我可保你不死,只判流刑。孰轻孰重,自己掂量。”
沉默良久,汉子终于颓然道:“我我是终南山猎户,姓季,行五。半月前在长安西市赌钱,欠了‘鬼市’雷五爷五十贯,还不上。雷五爷说,只要我扮一回‘白无常’,听令行事,便销了债务,另给二十贯赏钱。”
“雷五爷是谁?如何接头?”
“鬼市的中间人,专接各种见不得光的买卖。接头地点在平康坊‘春风阁’,一个叫春三十娘的牵线。”季五喘息道,“我只见过雷五爷一次,蒙着面,声音嘶哑,不知真容。昨夜他给我衣袍、面具、兵器,还有一包药粉,说子时到波斯会馆,听号令行事,拖住官府的人一刻钟便可。”
“药粉何在?”
“撒在会馆西墙根了,说是迷烟,能让人手脚发软。”季五苦笑,“我哪知道是要对付京兆尹和内卫司的高手”
司马想命人搜身,果然从季五怀中搜出一小包淡黄色粉末,正是醉仙草混合石灰的迷药。与王进宝祠堂墙头发现的,一模一样。
“另外三人呢?也是雷五爷找的?”
季五道:“我们四人互不相识,都是雷五爷单独找来,今夜才第一次照面。”
晁烨怒道:“好个雷五!这连环计使得妙啊!”
司马想却问季五:“雷五爷可曾提过‘铜人’或‘血玉’?”
季五茫然摇头。
审讯至此,线索指向了鬼市中间人雷五爷,至于血玉,显然已被真正的主谋盗走,季五等人不过是吸引火力的弃子。
天色微明时,京兆尹与内卫司的人撤出波斯会馆。
安元良惊魂未定,再三保证会馆内绝无其他密道,那盗玉者定是早就潜伏在阿罗撼房中。司马想勘查后发现,阿罗撼房内衣柜后墙砖有松动痕迹,应是数日前便被人做了手脚,可临时推开潜入密室。昨夜混乱时,真凶从衣柜后潜入,盗玉后原路退出,再将砖墙复原。
“早有预谋,至少潜伏三日以上。”司马想对晁烨道,“此人耐心极佳,且熟知会馆结构与阿罗撼习惯,应是内应或多次踩点。”
晁烨烦躁地抓抓胡子:“现在怎么办?血玉丢了,真凶跑了,只抓到几个小喽啰!”
“未必是小喽啰。”司马想眸光深沉,“季五等人虽是棋子,但雷五爷能精准找来四人,分别扮演黑白无常,且配给相应兵器、药物,说明此人能量不小,对长安三教九流极为熟悉。”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此案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谋杀索命。郑昌、周焕之死,是为灭口‘铜人案’知情者;王进宝之死,一是和昔日‘铜人案’有关,二是为夺取血玉的线索或扫清障碍;今夜血玉失窃,才是真正目的。‘黑白无常’不过是幌子,用来掩盖这一系列行动背后的真实意图。”
“什么意图?”
“现在还不知。”司马想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但能将陈年铜料案、波斯复国宝藏、江湖杀手、鬼市中间人串联起来的,绝非寻常人物。我们得去平康坊,会会那位雷五爷。”
晁烨点头,旋即又皱眉:“可那‘春风阁’是暗娼馆,只做熟客生意。我们这般模样进去,怕是连门都敲不开。”
司马想闻听嘴角微扬:“所以,我们需要换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