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峨眉

峨眉山破晓的晨雾尚未被日光驱散，乳白色的岚霭缠绕着苍翠的山峦。

蜿蜒如蛇的古老石阶上，早已挤满了形形色色的香客。

挑着香火担子的脚夫、穿着绸缎的富商、挎着布包的农户，

顺着蜿蜒的石阶往金顶挪，铃铛声、祈福声混着山间的鸟鸣，在青翠的竹林间荡开。

山道中段的“望云亭”是最热闹的所在。

八角亭的朱漆柱子上，密密麻麻系满了许愿的红绸带，山风拂过，千万条绸带如烈焰翻飞，将亭内的青石桌案都映出一片暖意。

忽然，一道姣洁的白光撕裂云层，如流星坠地，落在望云亭中央。

光华渐散，显出一道窈窕身影。

素白长裙不染尘埃，墨玉般的长发垂至腰际，女子抬首望向山道，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容颜，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轻愁。

她望着眼前摩肩接踵的人潮，朱唇微启，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这半月来，她从青城山下一路奔波，在茶馆弹过琴，在酒坊酿过桂花酒，好不容易才攒够那三十两雪花银的香火钱。

人间挣银钱，竟比深山修行还要艰难数倍。

若非为了这金顶一炷“问天香”，她何须受这番俗世劳碌。

“姑娘，快些走吧！”

旁边一位挎着竹篮的老妪好心提醒，“金顶的头炷香最是灵验，去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

白素贞敛衽施礼，随着人流拾级而上。

她的步态看似轻盈如云，心中却压着千钧重担。

自那日雷劫过后，她日夜期盼天庭诏书，可望穿秋水，始终不见仙使踪影。

她苦修 1800年，又得机缘获 6颗百年道行的舍利子金丹，算下来已有 2400年道行，

远超寻常妖仙飞升的门坎，却偏偏卡在这最后一步，实在不知问题出在哪。

山势愈高，雾气愈浓。

及至金顶，但见一尊巨大的观音鎏金佛象矗立在云海之间，朝阳初升，为宝相镀上璀灿金辉。

香客们在巨大的青铜香炉前排成长龙，每个人都紧握着属于自己的那束希望。

白素贞从袖中取出那束用三十两白银换来的“问天香”，素手微微收紧。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指望，祈求大士明示，解开这飞升无门的困局。

当终于轮到她时，白素贞缓步上前，将问天香稳稳插入积满香灰的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与周遭的檀香交融，盘旋着飘向观音宝相。

她屈膝跪在冰凉的青石拜垫上，广袖垂地，恭躬敬敬地三叩首。

第一拜，额头轻触石面：“弟子青城山下白素贞，叩见大士。”

第二拜，心中默念：“弟子苦修千载，历经天雷淬体，却迟迟不见天庭召唤。不知是修行有缺，还是缘法未到？”

第三拜刚要俯身，忽闻空中传来缥缈梵音，似远似近：

“你还需心劫历练。”

“三月三日是清明，清明时节雨纷纷，有缘千里来相会，需往西湖高处寻。”

张老太爷的八抬大轿离开王家村时，他特意让轿夫绕道而行。

通过轿窗，他看见沿途村落皆是繁忙景象。

金黄的稻浪在田间翻滚，村民们正热火朝天地收割。

更令他惊讶的是，药王谷的信众已经扩展到十里外的楼家庄，田埂上随处可见佩戴着药王谷标识的农夫。

此时招揽信徒，已经不需要陈烬再装神弄鬼，村民们收获的庄稼是最好的力证。

他看到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的村民，如今个个红光满面，连孩童的碗里都盛着白花花的大米饭。

这般实打实的丰收景象，比什么神仙法术都更有说服力。

轿厢内，陈烬望着窗外景象，也不禁感慨：“原以为江南富庶，没想到乡间百姓仍这般贫苦。“

张老太爷轻叹一声：“富庶的不过是城里那些商贾。

陈公子，说到经商，老夫还要提醒一句。这西湖边的生意，若是没有官面上的人照应，怕是难以长久。”

他捻着胡须，“我与钱塘县杨知县有些交情，不如你我同去拜访？“

陈烬点头：“正该如此。“

二人便在轿中商议起“药王谷甄选“的细节。

张老太爷不愧是经商老手，对货物定价、会员招募都提出了精辟见解，令陈烬受益匪浅。

到了张府，一位锦衣青年早已在门前等侯。

张老太爷含笑引见：“这是犬子玉堂，老来得子，不免娇惯了些。“

张玉堂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却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稚气。

几人寒喧过后，在张府用了晚饭。

张府的宴客厅内，烛火通明，一场精致的家宴已近尾声。

侍女们悄无声息地撤下残席，奉上清口的香茗。

张老太爷与陈烬相谈甚欢，而坐在下首的张玉堂，则一直用充满好奇与仰慕的目光，悄悄打量着这位被父亲奉为上宾的仙师。

待到气氛融洽，张玉堂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奉茶的间隙，躬敬地向陈烬问道：“陈先生，您既然道法通玄，不知是否也精通武艺，会用剑吗？”

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对江湖侠客、武道宗师的向往。

陈烬放下茶盏，微微一笑：“略知一二。强身健体，防身护道，总是有益的。”

张玉堂闻言，眼中顿时绽放出光彩，他兴奋地转向父亲：“爹！您听见了吗？陈先生也认为习武有益！”

随即他又热切地对陈烬发出邀请：“陈先生，我家有一柄祖传的宝剑，供奉在祠堂偏厅，您见多识广，能否请您品鉴一番？”

张老太爷无奈地摇头苦笑，对陈烬解释道：“这孩子，自小就痴迷这些，让公子见笑了。那剑确是祖上所传，一直供奉着。”

在张玉堂的引领下，几人来到祠堂旁一间布置雅致的静室。

室中设有一座紫檀木剑架，上面横陈着一柄带鞘古剑。

剑鞘样式古朴，虽历经岁月，仍能看出用料与做工极为考究。

张玉堂小心翼翼地将剑捧起，郑重地递到陈烬面前：“先生请看，此剑名‘追星’，据家谱记载，乃是唐朝贞观年间传下的。”

陈烬接过古剑，入手便觉一股温润中暗含锋锐的气息。

他并未立即拔剑，而是以指轻抚剑鞘上的纹路。

【追星剑】

类别：武器

品质：稀有！

自带属性：驱邪除魔

一点星光夜穿天，日月无光驱魔邪。

备注：大唐贞观年间锻造，不仅削铁如泥，更有斩妖除邪之神威。

“嗡——”

剑身竟在鞘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一股凛然的剑意顺着他的指尖传递而来。

“确是一柄难得的宝剑。”陈烬将剑递还，

“不仅本身锋利无匹，更难得的是历经数百年，剑中正气不散，确有镇宅、辟邪之能。

张公子，此等神物，须得好生珍藏，不可轻易示人，以免折损其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