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末路

“添加思凡吧，你在阎浮是没有前途的。”

冯夷的声音平淡，好象在陈述一个事实。

“【后土】的地主之位，你连想都不用想。”

“至于天类一席的步羊……”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呵呵，你可能还不清楚他的深浅。

我在‘鬼之凛冬’待过不短时日，多少知道一些内情。

你没机会的。”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陈烬身上：“而思凡，为你预留了一个位置。”

“常言道，宁为鸡首，不为牛后。

你曾想接过馀束的【太岁】之位而未果，何不换个思路，接过她曾经的【死苦】之位？”

陈烬眼神锐利如刀：“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很特别。”

冯夷的回答很直接，“不妨告诉你，步羊曾打过你的主意。

但你的文档被三位以上的完整‘十主’联合封锁，他什么也没查到。

不过，徜若天类一席对你虎视眈眈，你在阎昭会又能待得多舒服？”

陈烬冷笑反问：“但你们思凡被阎昭会打得四散奔逃，八苦死了四个，算上叛逃的馀束，整整空出来五个位置，像缩头乌龟一样躲了这么多年。

如今补上的几个，恐怕连六司之中都算不上顶尖。

而阎昭会的五方老比你们两倍还多。

我凭什么要跳槽到一个日薄西山的组织？”

冯夷脸上那丝淡漠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狠辣：

“答案是：如果不添加，你会死在这里。”

话音未落——

“唰！”

一道惨白色的痕迹凭空出现，如同绚烂彩绘被死白油漆粗暴涂抹。

痕迹所过之处，万物从概念上被彻底抹除。

骑着红星自行车，吆喝着“肉包”的老汉脚下蹬得起劲，后车座上绑住的泡沫箱子里，却是一颗颗沾血人头。

他扯着嗓子走大街，穿小巷，皮包骨头的脸上露出饿狼似的光芒。

“沙沙……”

一道浓烈的死白色从他的头顶抹下来，象是文人墨客酣酒之后，尽兴落笔，墨点四溅。

抹过头颅，抹过胸口，抹过自行车的车轮。

只一道死白色抹下。

那自行车老鬼就变成了一团看不清楚脉络，奇怪的死白色物事儿。

然后，被彻底淹没。

铺天盖地！

一道又一道死白色在长街上肆意挥抹。沙沙地响动听得人毛骨悚然。

阴市众鬼连惊恐的神色都来不及露出，就被轻而易举地抹去。

好象画师随手擦去作废的纸稿。

一切，都归于死白。

城楼，牌坊，佛塔，胡同，四合院，碑帖，这些流转千年的风物，正在思凡的抹灭下一点点零落成白。

机器日夜不停的的老工厂，墙头下转头压着自制的钢环和铁勋章，水泥管和柏油公路，公交车和路边码得整整齐齐，装着可口可乐玻璃瓶的箱架，独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光复印记，也同样难逃一劫。

这些真实的，生动的，带着鲜活生命力的“阎浮果肉”，就这样一点点被剥离下来。

陈烬瞳孔骤缩，【无痕】急动，险之又险地避开又一道思凡之力。

同时【前尘】出鞘，剑光直刺冯夷！

然而冯夷身后浑浊的黄色波涛汹涌而起，陈烬持剑的手臂被那黄水擦过，瞬间化作流水消散。

脚下不知何时已化作滚滚黄河，无处借力。

陈烬背后血肉蠕动，猛地展开一对巨大的肉翅，勉强悬停空中。

冯夷转动游戏机手柄，惨白光芒流转，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将陈烬困在中心。

“五仙类对肉身的提升有限。

况且，箕水豹御风驾水的本事，在我面前同样受制。

你躲不了几次。”

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压迫感：

“我的耐心有限。

但对你，我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添加思凡，或者死。”

陈烬抹去嘴角的鲜血，咧嘴一笑：

“我拒绝。”

“唰！唰！唰！”

死白色光芒如同死亡之笔，瞬间将他所在的空间彻底涂抹成一片虚无的惨白！

陈烬猛地恢复意识，却发现自己正在一条昏暗的胡同里全力狂奔。

他抬眼望去，前方那个狼狈逃窜的身影，赫然是那个“山魈”老头子。

而自己此刻的身体……

‘是那个唐猊分身！’

他立刻查看自身状态。

【箕水豹】传承仍在，各项内核能力也完好无损。

‘还好，我是本体。’

视肉的【无穷匮】所转化的分身，只拥有部分视肉的能力。

他迅速翻阅忍土在虹膜上留下的信息记录，略过了那些如同雪花般不断刷新的行走死亡通告，终于找到了关键的两条：

“【涸鱼得水】发动成功，你于绝境中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涸鱼得水】进入冷却，冷却时间：二十四小时。”

来不及庆幸自己死里逃生，陈烬立刻察觉到局势的严峻。

偌大的燕京城，此刻竟已难寻安身之所。所有幸存下来的行走，无论情愿与否，都如同被驱赶的羊群，被迫退守到了这座城市的最后角落。

燕都的中心，紫禁城。

只有冯夷前进的方向，那片通往皇城内核的局域，没有任何“思凡”惨白抹杀之力的痕迹。

‘原来如此……’陈烬瞬间明悟。

从降临这颗果实开始，冯夷的真正目的，就是利用思凡之力强行破开某个关键的“口子”。

一旦这个口子被彻底打开，当他喊出“通关”的刹那，积蓄已久的、汪洋般的思凡之力就会如同决堤洪水，将整颗果实彻底淹没吞噬。

“就快挖到了，就差这么这么一点。”冯夷伸了个懒腰。

“一步登天的买卖摆在你眼前，你不乐意，那就跟着这颗果实一起灰飞烟灭吧。”

故宫，午门。

左右两旁，几个黑点和李阎武山一齐朝大门跑了过来。其中包括查小刀。还有昭心昭武兄妹，一共八个人。

八个人一打照面，都各自收了脚步，神色紧张，其中彼此相识的，下意识站在一块，泾渭分明。

陈烬和【山魈】老头子站在一起，旁边还有一个手里端着牛角大弓的小胡子。

那小胡子性急，一张牛角弓已然对准了李阎。

“杀了他，我们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