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人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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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征敛贡品的旨意，虽令药王谷短期内损失了一批珍贵的药材与奇珍，但陈烬对此只是略一计算，便将这笔支出划入了“GG费”的范畴。

相较于未来可能带来的回报，这笔前期投入，他付得相当平静。

消息刚传至帐房，负责统筹财权的金融同位体，连夜连络上在临安颇有声望的张老太爷，敲定了整套舆论造势方案。

次日清晨，钱塘城的茶肆酒楼便传起了新谈资：“你们晓得不？药王谷的保安汤，如今可是官家都点着要的御用贡品！”

这话经张老太爷的门生故吏添油加醋地散播，再配上药铺前“御供保安汤”的鎏金牌匾，短短半日，保安汤的名声便从平民市井传到了乡绅府邸，连带着药王谷的威望又攀新高。

金融同位体深谙营销火候，趁热打铁，改良了口感，推出新噱头。

虽清明刚过没几日，距离谷雨尚有半月光景，他已命人在街头巷尾支起茶棚，免费派送新口味保安汤试饮，伙计们高声吆喝着：“谷雨时节春寒绕，第一碗暖身汤，还得是药王谷的保安汤！提前备好存着，开春不遭邪祟扰！”

试饮的百姓捧着温热的汤碗，只觉入口温润回甘，喝完浑身舒畅，纷纷掏钱预订，预热效果远超预期。

很快，一股风潮，便从张府的书斋、茶楼的说书场、乃至西湖的画舫间悄然刮起，继而席卷了整个钱塘，并向周边州县扩散。

“听说了吗？药王谷的‘保安汤’，连官家都钦点了！是御用的贡品！”

“怪不得有如此神效，原来是入了圣眼的宝贝！”

“陛下万金之躯都用它来调理，定然是极好的！”

紧接着，金融同位体又抛出了第二波宣传。他巧妙地结合时令，在清明刚过、谷雨未至的这段时日，便开始为“保安汤”预热造势。

街头巷尾，茶馀饭后，开始流传起这样的说法：

“谷雨时节，湿气渐重，最易邪气侵体。这谷雨后的第一碗汤，就该是药王谷的保安汤，驱邪扶正，保一岁安康！”

虽然距离谷雨还有些时日，但这“应季养生”的概念已被成功植入人心，引得不少百姓翘首以盼，只待谷雨节气一到，便要去保安堂购取这“第一汤”。

随着钱塘鬼疫在陈烬及其团队的努力下基本肃清，保安堂的施药策略也自然做出了调整。

此前为救急而免费发放的“保安汤”，如今正式转为平价售卖的日常保健品。

金融同位体深谙经营之道，将此药定价极为接地气，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确保寻常百姓家也消费得起。

金融同位体这边忙得不可开交，张老太爷见状，索性将自己的独子张玉堂也安排过来，名义上是跟着学习经商之道，实则也有让其与药王谷这棵日渐繁茂的大树加深联系之意。

张玉堂本就对药王谷充满好奇与向往，自然是欣然前往。

有趣的是，自打张玉堂常驻药王谷帮忙后，小青往金融同位体那边跑的次数也明显勤快了许多。

一会儿说要帮忙清点药材，一会儿借口讨教茶艺，哪怕只是站在一旁看张玉堂誊写帐目，眉眼间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金融同位体瞧得通透，干脆把登记订单的活儿交给两人，自己落得清静，专心规划后续的扩张计划。

在金融同位体精准的营销策略和张老太爷不遗馀力的口碑助推下，“喝保安汤，防病强身”的观念渐渐深入人心，成了许多钱塘百姓家中常备的习惯。

每日清晨或黄昏，去保安堂打上一碗温热的汤药，已成为不少人的日常。

虽然每碗利润微薄，但架不住购买者众，积少成多，如同涓涓细流汇成江河，药王谷的银钱进项，开始以一种稳定而可观的速度快速增长起来。

临安皇城，福宁殿。

此地是帝王寝居之所，此刻却弥漫着一种比庙宇更加庄严肃穆的气氛。

官家已多年不上朝，偶尔有公务不得不处理，也是让人移步福宁殿。

殿内原本的奢华陈设被清空大半，显得异常空旷。

数十位身着各色袈裟的临安名寺住持高僧，此刻皆伏跪于冰凉的金砖地面上。

他们之中，有灵隐寺的慧明禅师，净慈寺的广济长老，径山寺的寂照法师……几乎囊括了临安佛门半壁江山。

平日里，他们是连达官显贵也要礼敬三分的得道高僧，但在此地，在这座象征着人间至高权柄的宫殿深处，他们只能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因为皇权的压迫而微微弯曲。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珠帘低垂，隔绝了御榻之上的具体形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而魁悟的轮廓倚坐在那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周遭的空气凝固。

慧明禅师作为众僧推举的代表，重复着那个他们已经解释过数次，却始终未能让帘后之人“满意”的事实：

“……陛下明鉴。那金翅大鹏，乃佛陀座下护法，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贫僧等集结十八罗汉大阵，拼尽百年修为，亦只能勉强将其逼退，实无力擒拿……最终，最终还是被其破开空间，遁走西天……”

汗水，浑浊的汗水，从他们光洁的额头、剃度的青皮上不断渗出，沿着脸颊、脖颈滑落，滴落在身下的金砖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那不是寻常的炎热所致，而是源于威压。

这不是对于气氛的形容，而是真正的威压……他们今日才得知，他们的官家居然修为如此深厚！

他们能感觉到，珠帘之后投来的目光，冰冷、锐利，不含丝毫人类的情感，仿佛在审视着一群无用的蝼蚁。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良久，珠帘后终于传来了声音，只有一个平淡无奇的单音节：

“恩。”

这声“恩”，听不出喜怒，却让所有跪伏的僧人浑身一僵，心脏几乎骤停。

“犯欺君之罪，罪加一等。罚，抄没寺内所有财产，充入国库。涉案僧众……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落下，如同惊雷炸响在众僧心头。

他们虽是出家人，斩断红尘，但并非石头里蹦出来的，谁人没有父母亲族、

血脉相连？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短暂的死寂和难以置信之后，伏跪在地的僧人们，身体那剧烈的颤斗反而渐渐平息了下来。

慧明禅师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徨恐、卑微、汗水，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泯与决绝。

他双手合十，声音不再颤斗，恢复了高僧应有的沉凝，朗声道：

“阿弥陀佛……陛下既然执意如此，行此暴虐无道之事，欲绝我佛门传承，屠戮无辜……那我等，亦不能坐以待毙，唯有行金刚怒目之举，卫道护生！”

“结阵！”

慧明禅师一声低喝，如同狮吼！

刹那间，原本跪伏在地的数十名高僧同时暴起！

动作迅捷如电，全然不见老态。

他们身形闪动，依照玄奥的方位瞬间站定。

虽然官家确实出乎意料的强大，但是他们今日过来，却也不是全无准备。

一股磅礴、浩大、坚不可摧的意念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金色的佛光自他们体内涌出，彼此勾连，在空中交织，隐约形成一尊宝相庄严、巨大无朋的金色佛陀虚影。

梵唱之声凭空响起，宏大庄严，驱散殿内那令人窒息的皇权威压。

“哦？”珠帘后传来一声轻咦，带着一丝玩味，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还真是……给你们脸了。”

那珠帘后的魁悟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并未掀帘而出，只是朝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嗡——！”

整个福宁殿，不，是整个他所处的这片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以他踏出的那只脚为中心，奇异的光彩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骤然扩散开来。

这光彩不断变幻、流淌，仿佛蕴含着世间一切颜色的本源。

殿宇的梁柱、金砖地面、珠帘……所有的一切，在这光彩的冲刷下，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等光彩稳定下来的时候，众僧发现自己已然不在福宁殿内，而是身处一片奇异的空间。

天空是流转的，如同极光般瑰丽却毫无温度的光带，脚下是光滑如镜，倒映着扭曲身影的未知材质地面，四周无边无垠，唯有远方隐约可见如同山峦般缓缓转动的齿轮虚影。

更让他们心头巨震的是，他们感觉到自身苦修多年的法力，神通，再也无法调动分毫。

那刚刚凝结而成的金色佛陀虚影，在失去法力支撑后，哀鸣一声，如同泡影般碎裂消散。

梵唱之声也戛然而止。

在这个名为“须弥幻境”的领域中，世俗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而一切超自然的神通法术，皆被禁用。

唯一能够依仗的，只剩最原始的肉体力量，以及……属于“人”的智慧所创造的“科技”！

官家的身影，此刻清淅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依旧穿着龙袍，但身形显得更加魁悟雄壮，肌肉将龙袍撑得鼓胀，面容刚毅如同斧凿。

“你……你不是陛下！”慧明禅师震惊道。

他德高望重，以前曾多次被邀请到皇宫中讲经说法，和官家在未登基前就常有来往，官家长的眉清目秀，绝不是眼前的这张脸！

“朕当然是皇帝。没有人比朕更懂做皇帝了。”他淡淡开口，随即抬起了手。

他的身后，那流转的奇异光彩中，如同变戏法般，浮现出数具造型狰狞，泛着金属冷光的造物。

那是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自动机枪塔，枪口迅速锁定了结阵的僧人们。

“佛门亦有炼体之功，”官家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让朕看看，是你们的筋骨硬，还是朕的‘真理’更直接。”

下一刻，机枪塔喷吐出炽烈的火舌！

震耳欲聋的枪声掩盖了僧人们的嘶吼，无数足以撕裂钢板的弹头，如同金属风暴般向着僧众席卷而去！

“罗汉金身！”

“金刚不坏！”

众僧虽无法力，但多年苦修的炼体功法仍在。

面对这前所未见的攻击，他们反应极快，纷纷怒吼，皮肤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或古铜色光泽，肌肉贲张，气血奔腾如大河！

他们或挥动禅杖，或直接以拳脚格挡，试图硬撼这金属风暴。

“叮叮当当——！”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笆蕉！火星四溅！

修为稍浅的僧人，那层护体金光在弹雨的持续冲击下，如同纸糊般破碎，身体瞬间被撕裂，爆成一团团血雾！

修为高深如慧明、广济等人，则能凭借强横的肉体和精妙的卸力技巧，勉强在弹雨中支撑，禅杖挥舞得密不透风，将大部分子弹磕飞。

但子弹携带的巨大动能，依旧震得他们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佛门的炼体功法虽强，但面对这种超越时代的，纯粹追求毁灭效率的科技武器，显得无比被动和吃力。

官家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如同在欣赏一场戏剧。

就在这时，净慈寺的广济长老，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不是法术瞬移，而是纯粹依靠肉体爆发出近乎鬼魅的速度！

下一刻，他出现在一位官家的身后，简单直接的一拳轰出！

这位官家察觉到危机，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轰！！！”

拳臂交击，发出的却是如同重锤砸在败革上的闷响！

广济长老的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折断，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肤，而官家准守为攻，一拳直接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广济长老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后背猛地凸起，眼珠几乎瞪出眼框，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口中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尚在空中便已气绝身亡！

官家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目光冷漠地转向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