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算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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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的西湖，别有一番清新生机。

朝霞将柔和的曦光铺展在湖面上，水波轻漾，仿佛万千银鳞闪铄。

远山如烟，雷峰塔身披晨霭静静伫立，与岸边垂柳、弯弯画桥共同晕染出一幅清新画卷。

陈烬与白素贞并肩缓行在湖畔小径上。

经过钱塘共抗瘟疫、奇宝山并肩御敌，两人之间那份若有若无的默契与信任，已如这湖畔悄然滋长的藤蔓，无声无息间缠绕得更深。

他们并未多言，只是偶尔就着湖光山色交谈几句，气氛宁静而融洽。

男女之间，如果能够一见钟情，那么后面的很多事，其实都是水到渠成。

“说起来，还要多谢陈公子。”白素贞侧首，眸中含着一丝清浅笑意，映着湖光，格外动人，“若非公子在钱塘创立药王谷，广施仁术，这西湖美景，恐怕也要被疫病与愁云笼罩了。”

陈烬目光掠过她被晚风吹拂的几缕发丝，语气平和：“白姑娘过誉。济世救人，本就是我辈应为之事。况且……”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药王谷未来的蓝图，但是太过于铜臭有点破坏此时的氛围，于是改口道：“能以此安定一方，亦是美事一桩。”

他话未说完，前方一阵喧嚣哭喊与粗暴的呵斥声，便打破了这份宁静。

只见一队如狼似虎的官差，正押解着数十名囚犯蹒跚而行。

那些囚犯个个衣衫褴缕，形容枯槁，脖颈和手腕上戴着沉重的木枷铁链，每走一步，锁链便哗啦作响，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中有的人脊梁依旧挺直，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军人悍勇之气，有的则是文士模样，此刻却满面尘土，眼神麻木。

“快走！磨蹭什么！”

一名满脸横肉的差役厉声呵斥，手中沾水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向一名落在最后、脚步跟跄的老者背上。

“啪！”

鞭影破空，老者痛得闷哼一声，背上旧伤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破旧的单衣。

“李大人！”

旁边一个同样戴着枷锁、身形魁悟的汉子目眦欲裂，挣扎着想上前，却被身后差役一脚踹在腿弯，重重跪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嘿，还当自己是岳元帅麾下的精兵悍将呢？”

那踹人的差役嗤笑着，又是一鞭子抽在汉子背上，“如今不过是待死的囚徒！识相的就给爷爬快点！”

鞭影如同毒蛇，接二连三地落下，不仅抽向那汉子和老者，也波及到周围几个试图搀扶的囚犯。

哭喊声、怒骂声、差役的狞笑声混杂在一起，与这西湖美景格格不入。

白素贞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清澈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那残酷的一幕，原本柔和的眉宇间，渐渐凝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她并未出声，也未有任何大的动作，只是藏在广袖中的纤指，悄然掐了一个法诀。

下一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当那满脸横肉的差役再次举起皮鞭，狠狠抽向一名妇孺时，鞭梢却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以更凌厉的速度倒卷而回！

“哎呦！”

差役猝不及防，被自己的鞭子结结实实抽在脸上，顿时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他捂着脸，又惊又怒。

几乎同时，那名踹人的差役也觉得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

“邪门！真他娘的邪门！”

差役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他们环顾四周，只见天光渐亮，湖畔风寒，除了不远处那一对气质出众、仿佛在看风景的男女，并无他人。

“莫、莫不是撞鬼了？”

“快走快走！这地方不干净！”

差役们心里发毛，再也顾不得虐待囚犯，仓皇地收起鞭子逃窜。

待差役走远，白素贞这才缓步上前。

她素手轻拂，那些囚犯身上沉重的木枷铁锁，悄无声息地自行脱落。

囚犯们惊愕地看着这一切，随即纷纷向白素贞跪下磕头：“多谢仙子！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那被称为“李大人”的老者颤巍巍抬起头，老泪纵横：“仙子大恩，老朽等没齿难忘……”

白素贞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阻止了众人下拜。

她目光扫过他们身上新旧交叠的伤痕与满脸的疲惫，秀眉微蹙，声音温婉：“诸位不必多礼。你们伤得不轻，元气大损，若不及早医治调养，恐会留下病根，折损寿元。”

陈烬接收到她的目光，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便上前一步，对着那群囚犯，发出邀请：“前方不远便是药王谷名下的保安堂。若诸位不嫌弃，可随我们前去，暂且治疔伤势，歇息片刻。”

囚犯们闻言，面面相觑，脸上浮现出感激，但也有尤豫和戒备。

他们身份敏感，是朝廷钦犯，一方面生怕连累了眼前这对气度不凡的男女，另一方面也担心这对男女就是前来索命的刽子手。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孩童，或许是因为饥饿、伤痛与惊吓，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哭声仿佛击碎了众人心中最后的尤豫壁垒。

那抱着孩子的妇人眼圈一红，看向白素贞和陈烬的目光充满了哀求。

领头的李老大人与其他几位看似为首之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李老大人长叹一声，对着陈烬和白素贞深深一揖：

“罢了，既如此……老朽等，便厚颜叼扰了！大恩不言谢，日后若能……”

陈烬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可能做出的承诺：“先去治伤要紧。”

一行人这才相互搀扶着，跟着陈烬与白素贞，步履蹒跚却目标明确地向着保安堂方向行去。

在路上，通过简短的交谈，陈烬和白素贞得知，这些人中，有曾经在岳飞麾下浴血奋战的旧部亲兵，有因当年上书为岳飞鸣冤而被罢官流放的文人官员，还有他们的家眷。

他们被梁相国一党视为眼中钉，

此次更是被刻意驱赶至这被视为“死地”的钱塘县，其用意不言而喻。

白素贞闻言，轻轻摇头，解释道：“李老先生，还有诸位，请不必过于忧心钱塘瘟疫之事。”

她侧身，引手示意身旁的陈烬，语气推崇：“这位陈烬陈公子，乃是药王谷之主。”

“钱塘县此前肆虐的瘟疫，已被陈公子率领药王谷上下全力破解，研制出了名为‘保安汤’的特效药方。如今疫情已得控制，染病的百姓大多痊愈了。”

她的话语如同春风，拂过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流放者们原本死寂的眼神中，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纷纷看向那位一直神色平静的青衫男子。

“此……此言当真？！”李老大人声音颤斗，激动得几乎站立不稳。

人群中更是响起了一片压抑的低呼与劫后馀生的庆幸，喜极而泣。

“白姑娘所言不虚。保安堂就在前面，诸位身上的伤势和一路劳顿引发的病症，都需要尽快处理。”

希望被重新点燃，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所有的顾虑。

趁着众人因这好消息而精神稍振，白素贞缓下脚步，与陈烬并肩，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歉然：“陈公子，抱歉。方才见他们实在凄惨，一时冲动出手，又替你做了主张，只怕，要给你和药王谷惹来麻烦了。”

“无妨。债多不愁，虱子不痒。咱们的麻烦，本来也不少。”

“既然碰上了，总不能真看着他们死在路上。”他顿了顿，“何况，药王谷本就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收治伤患，天经地义。”

白素贞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唇边漾开一抹清浅而真切的笑意，之前的些许担忧在这份理解和共担中悄然消散。

陈烬本身对这颗果实没有太多认同感，但是对于保家卫国的英雄还是颇多敬意的，即使白素贞不出手，他也会这么做的。

只是看到白素贞的选择，他不禁觉得和对方越来越投契了。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流光疾驰而来，倏然落在两人面前，显露出小青的身影。

“姐姐！陈烬！不好了！”小青气喘吁吁，俏脸上满是急色，“保安堂那边来了个没胡子的老太监，带着一大堆人马，说是带来了官家的圣旨！许仙儿正在前面应付着，让我赶紧来找你们回去！”

陈烬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哦？是赏赐我救民于水火的吗？走吧，回去接旨。”

既然保安堂有太监在，那么这些流放者们就不太适合带去保安堂了，陈烬吩咐小青把他们带去陈烬府上稍作休息，小青点头遵命。

白素贞和陈烬不再耽搁，身形晃动，化作流光，瞬息间便回到了保安堂前。

只见保安堂门前已是旌旗招展，一队盔明甲亮的御前侍卫肃立两旁，气氛凝重。

一名面白无须、身着绛紫色宦官常服的老太监，正手持一卷明黄绫缎圣旨，昂首而立，神情倨傲。

许仙儿则站在稍前位置，虽神色从容，但眉宇间亦有一丝凝重。

见陈烬与白素贞归来，那老太监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嗓音拖长了调子：

“药王谷陈烬，接——旨——！”

陈烬撩衣上前，依礼躬身。

白素贞与许仙儿等人亦在其后行礼。

老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内容果不其然，盛赞药王谷研制“保安汤”活人无数，功在社稷，随即话锋一转，言及官家为国操劳，需灵药滋养，特命药王谷即刻将“保安汤”之药方、所有库存灵药，以及“西湖会”筹建以来所搜集之各类天材地宝、奇珍异玩，尽数封存，速速运送入临安，进献宫中，不得有误！

圣旨宣读完毕，场面一片寂静。

那老太监合上圣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烬：“陈谷主，皇恩浩荡，还不快快领旨谢恩？”

所有人都看向陈烬。

然而，虽然出于意料官家这么不要脸，但是陈烬脸上并无半分愠怒或迟疑，他躬敬地双手接过圣旨，语气平稳无波：

“陈烬，领旨谢恩。官家所需之物，药王谷定当尽快备齐，送入宫中。”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利落，反倒让那准备了一番说辞的老太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陈谷主果然是识大体、明事理的俊杰！那咱家就在临安，静候佳音了！”

又寒喧几句，老太监心满意足，带着侍卫队伍浩浩荡荡离去。

待他们走远，小青赶了回来，听到陈烬答应了圣旨要求，立刻跳了起来，满脸不解与愤懑：“陈烬！你就这么答应了？那保安汤是我们辛辛苦苦才研制出来的！还有那些宝贝，都是我们好不容易……就这么白白送给那个昏君？”

“小青，在这世间做生意赚钱，最好不要得罪官府。”

“得罪了他们，一道旨意便可让我们在钱塘寸步难行，药王谷基业可能毁于一旦。”

“更何况，我们的目标，是赚取千万白银，积累资源，提升实力。如果上供能够换来官方认证，我们药王谷的名气会比现在更响，就能赚到更多的钱。”

“为此，暂时的低头和付出，是必要的代价。”

“一些药材罢了，给了也就给了。只要药王谷的根基还在，只要这条赚钱的渠道还能运转，失去的，总能加倍赚回来。”

小青气的直跺脚：“陈烬！你是不是糊涂了！他们把咱们的药材、宝贝都要搬空了！没了这些压箱底的东西，‘保安汤’还怎么熬制？咱们药王谷以后还卖什么？难不成喝西北风去吗？！”

陈烬信手从旁边的茶桌上拈起一粒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莲子，置于手中。

下一刻，那粒干瘪的莲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裂开，一点嫩绿倔强地探出，随即茎秆节节拔高，叶片舒展，在几个呼吸之间，一枚花苞迅速形成、绽放成一朵通体晶莹剔透、瓣如冰雪、蕊泛淡金的雪莲。

清冷馥郁的异香瞬间弥漫整个厅堂，那株在青光中亭亭玉立的雪莲，仿佛凝聚了雪山之巅的月华精粹，圣洁无比。

陈烬指尖轻拂，那株刚刚孕育出的雪莲便轻飘飘地飞向小青。

“喏，拿去玩吧。”他语气轻松，“药材而已，他们要，给他们便是。我们药王谷，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小青下意识地接住那株灵气盎然的雪莲，瞬间哑火。

“你……你……”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雪莲，嘟囔道，“……算你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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