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书名:我的民宿通古今 作者:下方
第40章
罚款的阴云还没完全散去,“闲云野鹤”民宿里弥漫着一种“创业未半而中道被罚”的低气压。刘季蹲在门口,拿着本《GG法》简易读本唉声叹气;华佗对着《药食同源目录》眉头紧锁,仿佛在研究什么失传古籍;公孙大娘对着空气练习擒拿手,每一次发力都带着对“无证教程”的愤懑。
就在这愁云惨淡的时刻,嬴政召开了紧急(其实也不那么紧急)全体会议。
“诸卿近日辛苦,亦受挫于法规。”嬴政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自带帝王广播音效,“然,闭门造车,非进取之道。法规森严,市场亦在变化。故,朕决议,明日休沐一日,全员进城。”
“进城?”刘季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神放光,“政哥,是去那……大市集?听说城里东西可贵了!”
李白也从KPI的打击中稍微回神,眼中泛起向往:“可是那楼宇如林、车水马龙、灯火彻夜不息之地?太白神往久矣!”
华佗捻须:“老夫正欲寻访城中大药房,观摩如今药材炮制之法度。”
公孙大娘言简意赅:“可。”听起来象要进城执行侦查任务。
杨婵已经悄悄打开了手机购物APP开始做功课。而我,林闲,则预感到自己即将扮演“幼儿园园长兼导游兼财务兼调解员”的多重角色。
“然,”嬴政话锋一转,众人立刻正襟危坐,“此行非为嬉游。一为采买必要物资,填补空缺;二为考察市井百态,知晓物价,明了规矩,避免再蹈复辙。林闲统筹,刘季辅助理财,务必……节省开支。”
刘季立刻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政哥放心!砍价这事儿,我刘邦……我刘季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保证花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
李白小声嘀咕:“怕是花最少的钱,买最蔫的菜……”
嬴政瞥了他一眼,李白立刻噤声。“诸卿切记,多看,多问,多思,少生事端。酉时(下午五点)之前,务必返回。”
于是,第二天一早,我那辆饱经风霜的小面包车,载着满满一车“好奇宝宝”,踏上了通往城里的“见(丢)世(人)面”之旅。一路上,刘季对沿途的汽车、楼房、GG牌评头论足,李白对着车窗外飞驰的景色试图蕴酿诗篇(未果),华佗对路边绿化带的植物表现出浓厚兴趣,公孙大娘则始终保持着一种警戒状态,仿佛随时会有刺客从立交桥上跳下来。
第一幕:刘姥姥进“水晶宫”——超市奇遇记
我们把车停在一个大型综合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当电梯门打开,众人踏入那灯火通明、冷气十足、货架一眼望不到头的超市内部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刘季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额滴个亲娘嘞……这、这莫非是玉帝老儿的藏宝库?怎地如此敞亮?这地,比阿房宫的金砖还滑溜!”他小心翼翼地用脚底蹭了蹭光洁如镜的地面,差点滑一跤,赶紧扶住旁边的购物车。
李白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高耸的货架和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照明灯,喃喃道:“琼楼玉宇,自不及此。此等光明,竟不费烛火?莫非内置夜明珠万千?”他对面巨大的电子价签闪铄了一下,吓得他后退半步。
华佗的注意力被入口处堆成小山的促销水果蔬菜吸引。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一个包装精美的苹果,通过塑料膜仔细观察,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此果色泽过于均匀,蜡感甚重,恐非自然长成,且久置不腐,莫非用了防腐仙丹?药性不明,不宜多食。”他又看向旁边喷射着水雾的蔬菜保鲜架,更是惊疑不定:“水汽自生?此乃何等机关?”
公孙大娘的反应最直接。她瞬间进入“侦查模式”,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自动感应门(“无风自动,有蹊跷”)、上下运行的扶梯(“移动阶梯,需注意脚下与重心”)、推着购物车穿梭的人群(“人员复杂,队列松散,遇事不易疏散”)。她的手不自觉地虚按在腰间(虽然那里只有皮带),低声道:“此地开阔,无险可守,若有变故,当向何处突围?”
杨婵忍着笑,开始充当临时解说员:“这是超市,自己拿东西,门口结帐。那是电灯,用电的。那是电子价签。水果打蜡是为了保鲜好看,喷水是让蔬菜看着新鲜。那是扶梯,站上去别动就能上楼……”
刘季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市井小民的精明。他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扑向购物车:“此车甚妙!可载货物,省力省事!”他试着推了一下,车轮顺滑,让他爱不释手。然后,他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先看粮油!”他推着车,目标明确,直奔主食区。拿起一袋五公斤装的品牌大米,看了一眼价格,立刻发出痛心疾首的惊呼:“十贯钱?!(他自动换算成铜钱)这、这在乡下能买三石糙米还有找!黑,真黑啊!””,迅速心算,然后摇头:“镇上周记酱园,味道比这醇厚,一斤也不过五文……罢了,先记下,再看看。”
走到生鲜区,面对冷藏柜里琳琅满目、分割整齐的肉类,刘季再次被价格震惊:“这腩肉(五花肉),竟要价三十文一斤?农户集市上,上好的也不过二十文!”他试图隔着玻璃戳了戳一块看起来不错的排骨,旁边的售货员立刻投来警剔的目光。刘季讪讪地收回手,嘟囔道:“看看都不行,小气。”
在调味品货架,刘季发现了“新大陆”——临期商品打折区。他如获至宝,拿起一瓶还有三天过期的耗油,眼睛放光:“此物原价八文,现只需三文!只是日子近了点,但回去几日便能用完,划算,甚为划算!”他立刻往车里放了两瓶,又扫荡了几包临近保质期的挂面、饼干。
李白则对饮料区产生了浓厚兴趣。他被那些花花绿绿的瓶子罐子迷住了,尤其是红酒和洋酒的陈列架,灯光一打,显得格外高大上。他拿起一瓶干红,仔细阅读着上面看不懂的外文和中文背标,喃喃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此酒色泽深邃,不知比之西域葡萄酿如何?”他又看到旁边货架上的听装啤酒,更是好奇:“此乃何酒?竟藏于铁罐之中?如何饮用?”
他拿起一罐,下意识地想找开罐的地方,手指在拉环处摸索。旁边一个热心大妈看他拿着啤酒罐一脸茫然,好心提醒:“小伙子,拉开那个环儿!”
“拉开?”李白疑惑,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拉环断了,但罐口纹丝不动。他更用力,差点把易拉罐捏扁。大妈看不下去了,直接拿过旁边货架上的另一罐,手指勾住拉环,轻轻一提,“噗嗤”一声,开了。“喏,这样!”
李白恍然大悟,学着一拉,果然开了。他看着冒出的气泡,闻了闻,小心地尝了一口,眉头先是一皱,随即舒展开:“啧,味略苦,然气泡激荡,别有一番风味!有趣,有趣!”然后,他就开始研究不同品牌、不同颜色的啤酒,还试图比较它们背后的配料表,俨然一副“品酒师”的架势。
华佗早已脱离了队伍,独自在保健品和药材区流连忘返。他拿起一盒“阿胶固元膏”,看着配料表,摇头晃脑:“驴皮、黑芝麻、核桃、黄酒……配伍倒有几分道理,然则这阿胶分量几何?炼制火候如何?皆是未知,效用恐难保证。”他又拿起一瓶维生素C泡腾片,看着上面“增强免疫力”的宣传语,大惑不解:“此为何物所制?竟有如此功效?与酸枣、刺梨相比如何?”
他甚至试图打开一瓶鱼油胶囊闻一闻,被路过的理货员及时制止:“大爷,这个不能打开,打开就得买了。”华佗这才悻悻放下,但目光又被旁边的按摩器械吸引,对着一个颈椎按摩仪研究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此物以震动、热敷之理,或可舒缓筋络,然治标不治本,不及针灸推拿。”
公孙大娘则对超市的“布局”和“动线”产生了职业性的评估。她推着车(姿势僵硬,像推着一件武器),默默观察人流走向、货架间距、出口位置,心里大概在仿真如果发生火警或骚乱,最佳的撤离路线和制高点在哪里。经过生鲜区的冰柜时,她下意识地试了试冰柜玻璃的强度,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可以作为临时掩体。
杨婵目标明确,直奔生活用品和零食区。她对那些设计可爱的碗碟、造型奇特的厨具、包装精美的零食毫无抵”的东西,比如一个猫爪型状的饭勺、一包印着卡通图案的纸巾、几盒没尝过的进口饼干。每当她要拿什么东西,刘季就跟幽灵一样出现在旁边,开始心算价格并发表评论:
“婵姑娘,这饭勺,铁的不也一样用?还便宜!”
“这纸巾,印个猫爪就贵三文,不值当!”
“这饼干,闻着是香,可这一盒才几块?价太高!不如称点散装的江米条!”
杨婵开始还辩解两句“这个好看”、“这个没吃过”,后来干脆当没听见,飞快地把东西扔进车里,然后推着车快走几步,试图甩开这个“人形计价器”。
我在后面推着另一辆车,里面主要装着嬴政吩咐要买的米面粮油、基础调料等“必须品”,还要时不时去把跑偏的各位“大佬”找回来,感觉自己不是在逛超市,而是在放一群充满好奇心的哈士奇。
终于,在经历了刘季与售货员关于“这捆葱叶子黄了两根能不能再便宜五毛”的持久战、李白差点把促销试喝的葡萄酒当成免费饮料喝光、华佗试图用望闻问切的方式评估一只冷冻鸡的健康状况(被制止)等一系列事件后,我们来到了收银台。
结帐的“战争”
自助收银台显然超出了古人们的理解范畴。刘季看着别人自己扫码、装袋,眼睛瞪得象铜铃:“自己动手?那要伙计何用?万一算错了怎么办?”
我们选择了人工信道。收银员小姐姐手指翻飞,商品一件件扫码,价格不断累积。刘季踮着脚,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屏,嘴里念念有词,快速心算。每当价格跳到一个他认为不合理的数字,他的嘴角就抽搐一下。
“这个洗衣液,不是促销价九文九吗?怎么显示十二文?”
“先生,那是会员价,您有会员卡吗?”
“会员卡?何物?”
“那这个苹果,标签上不是五块八一斤吗?”
“这是精品进口苹果,您拿的是旁边那种……”
刘季痛心疾首,感觉自己被“奸商”欺骗了。
轮到华佗买的那本厚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精装版)扫码时,价格显示:288元。
刘季倒吸一口凉气:“一本册子,竟要价近三百文?!这、这莫非是金箔所制?!”
华佗也吓了一跳,但很坚持:“此乃必备之物,不可不买。”
刘季捂着胸口,一脸肉疼。
终于,所有东西扫完,总价出来。刘季看着那四位数的数字,脸色发白,手都抖了:“多、多少?这……这够咱们民宿一个月的菜钱了!”
我赶紧付钱,生怕他下一秒就要躺在地上表演“突发心疾”。
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超市,重新感受到户外的阳光和空气,众人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刘季还在絮絮叨叨地总结:“东西是真多,花样是真新,价钱也是真咬人!不过,那‘自己取用,出门算钱’的法子倒是不错,省了伙计,就是容易丢东西……那打折区甚好,以后可以常去看看……”
李白回味着啤酒的味道,琢磨着能不能把它写进诗里。
华佗抱着他那本“天价”药典,如获至宝。
公孙大娘松了口气,似乎觉得室外比那“水晶宫”里安全多了。
杨婵已经开始盘算她买的小玩意怎么用在民宿装饰和拍照上。
我看着他们脸上兴奋、困惑、心疼、新奇交织的表情,又看看手里沉重的购物袋和瘪下去的钱包,叹了口气。这,还只是进城的第一站啊。
“走,”我振作精神,“先去把东西放车上,然后……带你们去看看更‘刺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