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书名:我的民宿通古今 作者: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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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小面包车满载着从批发市场淘来的“宝贝”,晃晃悠悠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刘季抱着那台“斥巨资”购买的计算器,正在笨拙地按着数字,试图复盘今天的开销,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锁,显然最后的总额让他十分肉痛。

“唉,这城里,真是钱不当钱使啊……”他长叹一声,看着车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政哥让咱‘考察市场’,这市场是考察了,可这口袋也见底了。罚款还不知道要交多少,下月房租、货款、柴米油盐……”

车里的气氛因为刘季的念叨,又变得有些沉闷。罚款的阴影并未完全散去,今天的“挥霍”(在刘季看来)更是加重了这种焦虑。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听音乐的李白,忽然摘下一只耳机,指着车窗外一条岔路口的仿古牌坊道:“咦?林兄,那条街巷,灯火阑珊,人影绰绰,却与方才所见市肆气象不同,颇有些……古意?”

我瞥了一眼,那是本市有名的“文玩老街”,也叫“淘宝街”。白天多是游客,晚上则有些地摊夜市,卖些真假难辨的旧货、工艺品,偶尔也有些落魄藏家或盗墓贼的后人(自称)来碰运气,水很深。

“那是古玩街,卖旧货古董的,不过……”我话没说完,刘季的眼睛“唰”地亮了。

“古董街?!”他几乎要扑到车窗上,“可是售卖前朝旧物、金石字画之处?停车!快停车!”

“季哥,那地方假的比真的多,专门坑外行……”我试图劝阻。

“外行?”刘季嘿嘿一笑,搓着手,眼中闪铄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沛县亭长的狡黠光芒,“林老弟,这你可就小看哥哥了。别的我不敢说,这看人、看事、看物件,尤其是看‘旧’东西,你季哥我,多少还是有点眼力的。想当年在沛县……”

眼看他又要开始“想当年”,而且华佗、公孙大娘甚至杨婵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我叹了口气,知道劝阻无效,只好在附近找了地方停车。

第一幕:刘姥姥进“潘家园”

夜晚的古玩街,比白天多了几分神秘和杂乱。路灯昏暗,两侧的店铺大多关门,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橱窗里陈列着些瓶瓶罐罐、泛黄的字画。更多的则是地摊,一块布铺在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老物件”:锈蚀的铜钱、缺口的瓷碗、模糊的铜镜、线装旧书、木雕摆件……摊主们或蹲或坐,有的叼着烟闲聊,有的低头刷手机,对来往行人爱搭不理,颇有点“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架势。

古人们一走进这条街,气氛立刻变了。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旧木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这与之前超市的明亮现代、小吃街的热闹烟火气截然不同。

刘季瞬间进入了状态。他背着手,踱着步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一个个地摊,表情高深莫测,仿佛不是来逛街,而是来微服私访的。他刻意放慢了沛县口音,带上了点古怪的官腔:“恩,此地……倒有几分意思。”

华佗对那些疑似旧药杵、药碾、脉枕、针灸包等与医药相关的物件产生了浓厚兴趣,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个布满污垢的铜质小碾槽,仔细端详,还用指甲抠了抠上面的垢,放到鼻尖闻了闻。

李白则被旧书摊吸引,尤其是一些线装的诗词集、曲谱,虽然破烂,但他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摇头晃脑,点评几句:“此版本不佳,多有讹误。”“咦,此处批注,倒有几分见地。”

公孙大娘对兵器类的东西很敏感,地摊上有卖旧马刀、匕首(当然是没开刃的工艺品甚至仿品),她拿起一把,拈了拈分量,手腕一抖,做了个极轻微的刺击动作,随即放下,微微摇头。

杨婵则对那些看起来古色古香的首饰盒、铜镜、绣片感兴趣,不过她还算谨慎,只是看,不太敢碰。

第二幕:季哥的“慧眼”与摊主的“套路”

刘季在一个卖杂项的地摊前蹲了下来。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缩在阴影里,见刘季气度不凡(装的),后面还跟着好几个人,立刻来了精神。

“老板,好东西看看?都是老家收上来的,老物件!”摊主招呼道。

刘季不置可否,随手拿起一个满是铜绿的香炉,看了看底款,嗤笑一声:“哟,大明宣德炉?这绿锈……做得忒新了点。”他又拿起一个画着仕女图的瓷盘,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这画工,匠气太重,釉色也浮。老板,不实在啊。”

摊主一愣,没想到刘季看着象个土大款,说起话来还挺内行(其实刘季是凭着多年混迹市井、察言观色的本事在诈唬)。他讪笑两声:“老板好眼力,这些都是摆着玩的。您要真有好东西,里边请?”他指了指身后一个更暗的角落,那里堆着些看起来更旧、更脏的物件。

刘季起身,拍拍手,却没往里走,目光随意地扫过角落那堆“破烂”。忽然,他视线在某处停留了半秒,随即又漫不经心地移开,指着旁边一个缺了腿的木雕佛象问:“这个怎么卖?”

摊主报了价。刘季摇头,又指着另一个脏兮兮的铜水烟袋问价。如此这般,问了三四样,价格都往死里砍,把摊主弄得有点不耐烦。

“老板,您要是诚心要,给个实在价,我这可都是老货!”摊主说。

刘季叹口气,象是很失望,拍拍膝盖准备起身,嘴里嘀咕:“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脚尖“不经意”地碰了碰角落里一个黑乎乎、沾满泥土、型状不规则,看起来象块废铁又象块破石头的东西。“这什么玩意儿?垫桌脚都嫌丑。”

摊主瞥了一眼,随口道:“哦,那个啊,乡下收铜钱时搭来的,说是什么老铜残件,我看就是块废铜烂铁,您要喜欢,给五十块拿走。”

刘季“嫌弃”地用脚尖又拨弄了一下那东西,露出一点点被泥土复盖的暗金色光泽和隐约的纹路。他蹲下身,装作仔细看,还用指甲抠掉一点泥,放在眼前看了看,又随手扔回去,拍拍手:“啧,还真是块废铜,不过嘛……这分量倒有点压手。行吧,三十块,我拿回去给我那小外甥玩,打个弹珠什么的。”

摊主本来就没指望这“破烂”能卖钱,见刘季肯出三十,立刻点头:“成成成,三十就三十,当交个朋友!”

刘季爽快地付了钱(这次没砍价!),随手柄那块“废铁”丢进刚才装文具的塑料袋里,动作随意得象扔了块垃圾。

第三幕:意外之喜与华佗的“助攻”

一行人又逛了一会儿,没再买什么东西。李白花二十块钱买了本民国版的《千家诗》残本,津津有味地翻着。华佗五块钱买了个疑似旧药杵(摊主说是捣蒜用的),准备回去清洗研究。杨婵十块钱买了面有裂纹但花纹古朴的小铜镜,打算当拍摄道具。

回到车上,刘季才小心翼翼地从塑料袋里掏出那块“废铁”,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季哥,你还真买块废铁回来啊?三十块也是钱!”我忍不住说。

“废铁?”刘季嘿嘿一笑,从口袋里掏出在超市买的强力去污湿巾,开始小心地擦拭那块东西表面的泥土。“林老弟,哥哥我今天就教你一招,什么叫‘捡漏’!”

随着湿巾的擦拭,越来越多的泥土被抹去,那东西露出了更多真容。它大约巴掌大小,厚重,非铁非石,在车内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黯内敛的暗金色,上面有模糊但精美的缠枝莲纹,还有类似火焰和云气的图案,边缘似乎有断裂的痕迹,象是什么器物的残件。

“这是……铜的?还是金的?”杨婵好奇地凑过来看。

“不象普通铜,”华佗也凑近,仔细看了看露出的金属色泽和纹路,又接过东西,掂了掂分量,甚至还凑到鼻尖闻了闻那湿巾擦下来的泥污味(这操作把大家看呆了),“分量颇沉,色泽黯而不浊,隐有宝光。这土沁味道……深沉带腥,似久埋地下。咦?”

华佗忽然用手指摩挲着一处纹路凹陷的地方,那里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像朱砂又象铁锈的痕迹。“此乃朱砂残留?此物……似与丹鼎、方术有关?”

刘季眼睛更亮了:“华神医,您再仔细瞧瞧!”

华佗又就着灯光看了半天,不太确定地说:“老夫对金石之物不甚精通,然此物形制纹路,古拙大气,非近代俗物。这朱砂痕迹……倒让老夫想起古籍中所载,方士炼丹、道家作法时所用器皿,或祭祀礼器,常用朱砂描绘符文,以通神灵。此物,或许曾用于此类场合。”

刘季一拍大腿:“着啊!我就说这玩意儿不一般!虽然残了,但这料子,这工,这年头,肯定不是凡品!三十块?三千块都不止!”

我哭笑不得:“季哥,就算它真是个古董残件,这么小一块,又残了,能值多少钱?再说了,咱也不认识真正的行家啊。”

“不认识行家,还不能找行家吗?”刘季神秘一笑,拿出手机(他为了搞宣传,早就学会了用智能机,虽然主要用来刷短视频和发GG),开始翻找。“我记得,上次那个来住店、总吹嘘自己懂古玩的王老板,好象就是开什么文化公司的,名片我还留着……他说过,只要是老东西,他都能帮着看看!”

回到民宿,已是晚上。嬴政正在灯下看书,见我们大包小包、神色各异地回来,抬了抬眼皮:“看来,收获颇丰?”

刘季立刻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把那块擦干净大半的金属残件捧到嬴政面前,将古玩街的经历和华佗的推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三十块捡漏”和“可能值大钱”。

嬴政放下书,拿起那块残件,入手微沉。他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手指抚过那些古老的线条,眼神深邃,仿佛在通过这件残破的器物,凝视着某段被尘土掩埋的时光。良久,他缓缓道:“纹似云火,形近礼器,朱砂残迹……此物,确有古意。然,究竟是何年代,价值几何,需有识之士鉴定。”

刘季连忙说:“政哥,我认识个王老板,懂这个!我明天就联系他来看看?”

嬴政略一沉吟,点头:“可。然需谨慎,莫要再惹是非。”他看了一眼那堆“战利品”,尤其是那本厚厚的《中国药典》和杨婵那袋小饰品,没多说什么,只是对刘季道:“今日所购之物,登记造册,写明用途。日后开支,更需精打细算。”

刘季连连称是,抱着他的“宝贝”残件和计算器,喜滋滋地回了房,大概已经在梦里数钱了。

第二天,刘季果然联系上了那位王老板。王老板听说“闲云野鹤”民宿的伙计淘到个“有意思的残件”,本着猎奇和捡漏的心态,很快驱车前来。

当他看到那块被清理干净的暗金色残件时,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戴上白手套,拿出放大镜、强光手电,仔细看了又看,掂了又掂,甚至还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某个部位(这是古玩行一种古老的、鉴别金属味道的方法),脸色越来越激动。

“这……这纹路,是典型的汉代云气纹和火焰纹的结合,多见于高级别的青铜礼器或炼丹器具上!这材质……不是普通青铜,似乎掺了金和其他合金,手感极沉,符合汉代一些特殊器物的特征!这朱砂沁色,入骨三分,绝非做旧!”王老板声音都有些颤斗,“虽然只是残件,看不清全貌,但就这工艺、这材质、这品相……绝对是汉代的真品,很有可能是宫廷或诸候王级别炼丹、祭祀用器的残件!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刘季:“刘老弟,这东西,你打算出手吗?”

刘季强压住狂喜,故作镇定地搓着手:“这个嘛……王老板是行家,您看……”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刘季充分发挥了演技和口才,把“偶然所得”、“不知价值”、“留着镇宅”等话术运用得淋漓尽致),最终,这块三十块“捡”来的汉代金属残件,以八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王老板。王老板如获至宝,当场转帐,还留下话,以后有类似的东西,一定要第一时间找他。

看着手机银行里瞬间多出的八万元,刘季的手都在抖。他第一时间冲到嬴政面前报喜。

嬴政听到这个数字,也微微扬了扬眉,显然有些意外。他沉吟片刻,道:“此乃意外之财。然,恰解燃眉之急。罚款、日常用度,可由此出。剩馀之数,存入公帐,用于合规整顿及必要开销。刘季,此次你确有功,然不可因此再生投机之心。古玩一行,水深莫测,此次侥幸,下不为例。”

刘季把头点得象小鸡啄米:“是是是,政哥教训的是!我就是运气,运气!以后一定脚踏实地,合法经营!”

消息传开,民宿众人都很高兴。罚款的压力瞬间减轻了一大半。华佗捻须微笑,深藏功与名。李白嚷着要刘季请客喝酒,庆祝这“天降横财”。杨婵觉得那块残件能卖这么多钱,自己那堆“无用”的小饰品似乎也没那么浪费了。公孙大娘虽然没说什么,但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些。

我则看着帐面上多出的这笔“横财”,心情复杂。这运气……也太好了点。不过,不管怎么说,眼下的财务危机暂时渡过了。只是,这种靠“捡漏”解决危机的方式,可一不可再。民宿的未来,终究还是要靠踏踏实实的经营。

刘季则拿着计算器,对着那八万块的数字,一遍又一遍地按着,嘴里喃喃自语:“三十块……八万块……翻了……两千六百多倍?我的乖乖……这可比卖‘玉玺’赚钱多了……”眼神又开始有点飘忽,显然在琢磨着什么。

嬴政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刘季。”

刘季一个激灵,立刻正色道:“政哥放心!规矩我懂!绝不再犯!我就是算算,算算……”

一次计划外的古玩街之行,一次匪夷所思的“捡漏”,竟然意外地缓解了民宿的资金困境。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吧。只是,这“村”的来历,着实有点太“玄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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