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深入虎穴

失踪的孩子。

半个月，几十个。

乞丐、普通人家的孩子，甚至官员家的孩子都没能幸免。

教会这群畜生，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鹧姑。

“鹧姑，你刚才说，你也在调查那个教堂？”

鹧姑点了点头，难得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对。我这次来省城，本来是想采买些符纸朱砂，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儿接。结果住了几天，就发现街上少了些孩子。一开始没在意，后来发现越来越多，就觉得不对劲了。”

她夹了一粒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我这个人你们也知道，闲不住。就去打听，东问问西问问，问来问去，发现那些失踪的孩子，最后出现的地方都离教堂不远。”

九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确定？”

“确定。我跑了七八天，把那些孩子失踪的地方都走了一遍。虽然不敢说百分百，但八九不离十。”

鹧姑放下筷子，看着九叔。

“师兄，我知道你嫌我烦，嫌我办事不靠谱。但这件事，我没有乱说。”

九叔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信你。”

鹧姑愣了一下，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师兄，你信我？”

“信你。”

鹧姑的嘴角咧开了，笑容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她伸手抓住九叔的胳膊，又开始往他身上贴。

“师兄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九叔手忙脚乱地推开她，脸又红了。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鹧姑嘿嘿笑了两声，坐回去，但眼睛还是黏在九叔身上，像是要把这几年的份都看回来。

沉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

鹧姑这个人，虽然在电影里总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但本性不坏，甚至可以说是善良。

新僵尸先生里，她开了一家灵婴堂，专门收留那些没能投胎的孩儿鬼，给他们安身之所，帮他们超度。

这在灵幻界，是积大阴德的事。

而且，她最后确实和九叔走到了一起。

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结局是好的。

沉默不是喜欢做媒的人，也不会刻意去撮合谁。

感情这种事，外人插手只会坏事。

让九叔和鹧姑自己去发展，该在一起的自然会在一起。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鹧姑，你刚才说，你来省城快一个月了，一直在调查那个教堂？”

“对。”

“那你对教堂的了解有多少？”

鹧姑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她挠了挠头，支支吾吾了半天。

“这个嘛教堂外面我倒是摸得挺熟的，什么门朝哪开，几条路能到，周围有什么店铺，我都清楚。至于里面”

她咳嗽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

“里面我就不太清楚了。”

沉默的嘴角抽了抽。

“那你调查了一个月，查到了什么？”

鹧姑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教堂外面有四个门，正门朝南，后门朝北，东边有个侧门，西边也有一个。正门白天开，后门晚上开，侧门不怎么开。周围的店铺，卖早点的有两家，卖杂货的有三家，还有一家棺材铺”

“鹧姑。”

“嗯？”

“这些我们暂时用不上。”

鹧姑愣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

“也对，也对。”

九叔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

“师妹，你就说重点吧。教堂里面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实力如何？有没有什么异常？”

鹧姑挠了挠头，脸上的尴尬更浓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教堂里面我进不去啊。”

沉默和九叔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一次都没进去过？”

“进去过一次。”鹧姑竖起一根手指，“就一次。我听说教堂做弥撒，就想进去看看。结果刚进门，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洋人神父拦住了。”

“他拦你干什么？”

鹧姑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可能是我嗓门大了点？”

沉默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

以鹧姑的性子，进了教堂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坐着。

东张西望、问东问西，说不定还动手摸了摸人家的圣像、十字架。

洋人能让她待着才怪。

“然后呢？被赶出来了？”

“也不是赶就是请我出去。我当时也没想跟他们起冲突，就出来了。”

鹧姑说到这里，忽然来了精神。

“不过我后来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每个周末，教堂都会做弥撒。到时候，只要是愿意接受洗礼的人，都可以进去。而且，如果得到主教认可，还能进到教堂里面，不是前面的大厅，是后面那块。”

沉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后面那块？什么意思？”

“教堂分前后。前面是大厅，做弥撒用的，谁都能进。后面是神职人员的住处，还有一些别的房间，一般人进不去。但如果是主教认可的信徒，就可以进去。”

九叔也来了兴趣。

“你说的那个主教，叫什么名字？”

鹧姑想了想。

“好像叫莫里斯？对，莫里斯主教。我听人提过一嘴，说是从梵什么冈派来的，在省城待了好几年了。”

沉默的眉头微微挑起。

莫里斯。

之前他在威廉姆斯的日记里见过这个名字。

省城教会的主事人，教会在这片土地上的最高负责人。

沉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脑子里快速盘算著。

每个周末做弥撒，只要是愿意接受洗礼的人都可以进去。

如果得到主教认可，还能进入教堂内部。

这就是一个机会。

一个进入教堂内部、摸清底细的机会。

鹧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看了看九叔，又看了看沉默，眼睛亮了起来。

“师兄，沈道友，你们要不要试试？”

九叔愣了一下。

“试什么？”

“混进去啊！”鹧姑一拍桌子，“周末去做弥撒，表现得虔诚一点，让那个莫里斯主教认可你们，就能进到教堂里面了。到时候，里面是什么情况，有多少人，藏了什么，不都一清二楚了？”

九叔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小事。万一被发现了”

“所以才要小心嘛。”鹧姑说著，忽然转头看向沉默，“沈道友，要不你去？”

沉默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我去？”

“对啊！你长得好看，穿得体面，看起来就像个正经人。不像我师兄，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九叔的脸黑了下来。

“师妹，你说谁不是好人？”

“我这不是打比方嘛”鹧姑缩了缩脖子，又看向沉默，“沈道友，你觉得怎么样？”

九叔也看向沉默。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沉默身上，一个带着期待，一个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沉默看着他们，嘴角抽了抽。

“你们是想让我深入虎穴？”

鹧姑连忙点头。

“对对对！深入虎穴！这个词用得好！沈道友果然是有文化的人！”

九叔虽然没有点头，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沉默放下酒杯，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九叔，一个是他刚认识的。

两人都在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沉默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我去。”

鹧姑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太好了！”

九叔却是皱了皱眉，有些担心。

“沈道友，这件事风险不小。教堂里面什么情况，我们都不清楚。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了事”

“所以我需要你们在外面接应。”

沉默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进去摸情况，你们在外面守着。万一有动静，里应外合。”

九叔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里应外合，胜算更大。”

鹧姑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来回看着九叔和沉默，忽然冒出一句。

“师兄，沈道友，你们俩配合得还挺默契啊。”

九叔瞪了她一眼。

“吃饭！”

鹧姑嘿嘿笑了两声，又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沉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处教堂的方向。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省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教堂那个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团橘黄色的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那就是教会的灯火。

沉默看着那团光，嘴角微微翘起。

鹧姑说他是正经人，适合混进去。

这话倒也没错。

他这张脸，确实比九叔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有亲和力。

再加上沈氏少东家的气质，穿上西装往那儿一站，谁看了都觉得是个体面人。

教堂需要发展信徒，需要拉拢有头有脸的人物。

像他这样的人去接受洗礼，莫里斯主教求之不得。

不会怀疑，只会欢迎。

沉默放下酒杯，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周末做弥撒，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他要把省城的情况摸得更清楚一些。

教堂周围的地形，巡逻的规律，进出的人流。

鹧姑查了一个月，虽然没查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至少把外面的情况摸透了。

再加上他的观察力和尸眼通，三天时间，足够了。

“鹧姑。”

“嗯？”鹧姑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块鱼肉。

“周末之前，你带我和九叔去教堂周围转转。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鹧姑咽下鱼肉，连连点头。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拍了拍胸脯，又凑到九叔身边。

“师兄，到时候我带你走我踩好的路线，保证不会被发现。”

九叔往旁边挪了挪。

“知道了，你先吃饭。”

鹧姑嘿嘿笑了两声，又往他身边凑了凑。

沉默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翘起。

他没有插嘴，也没有打趣。

感情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

他现在要做的，是专心对付教会。

三天后，他要让那个莫里斯主教知道，这片土地，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沉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伙计，再来一壶花雕。”

转眼便到了周末。

教会做弥撒的日子。

这三天，沉默、九叔和鹧姑把教堂周围摸了个遍。

鹧姑踩过的每一条路，沉默都亲自走了一遍，用尸眼通反复观察，把教堂的布局、进出的人流、巡逻的规律，一一记在心里。

教堂不大，但围墙很高，青砖砌成，墙头拉着铁丝网。

正门朝南，两扇黑漆木门，门头上刻着十字架，左右各有一盏煤气灯，昼夜不熄。后院比前院大了一倍，几栋灰白色的洋楼错落分布，最高的那栋顶层有个圆形的穹顶，远远看去像是倒扣的碗。

这三天里，教堂没有出现新的孩童失踪案。

但沉默发现了另一件事。

教堂里的人，比鹧姑说的多了不少。

第一天傍晚，他在教堂对面的茶楼二楼坐了半个时辰，看到三辆马车从后门驶入，车上下来十几个穿黑色长袍的人。

第二天上午，又有两辆马车，又下来七八个。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早上，又来了一批，人数最多，二十几个。

前后加起来，少说也有四五十人。

这些人穿着黑色长袍，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从他们的步伐和身形来看，全都是青壮年男子，身体结实，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有过专门的训练。

沉默一眼就看出来了。

神罚军。

和清水镇那些神罚骑士一样的装束，一样的气息，只是人数多了好几倍。

他们做了伪装，长袍外面套了普通人的衣服，有的还戴了帽子、眼镜，试图掩盖身份。

但在沉默的尸眼通面前，这些小把戏毫无意义。

信仰之力的气息，就像黑夜中的火炬，隔着两条街都能看到。

“清水镇的事情，教会已经知道了。”

沉默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九叔和鹧姑。

“他们正在调集力量，准备对付我们。只是没想到，我们已经打上门来了。”

九叔的脸色凝重。

“多少人？”

“四五十个，全是神罚军。实力参差不齐，但最低的也是通脉境级别。”

鹧姑倒吸一口凉气。

“四五十个通脉境？这这不是一个教堂该有的力量。”

“所以我才说，教会对这片土地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沉默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今日弥撒，我进去。九叔和鹧姑在外面接应，按计划行事。”

九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鹧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沉默，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人，年纪轻轻，面对四五十个通脉境级别的敌人，还能这么镇定。难怪师兄对他如此推崇。

“沈道友，你小心。”

“放心。”

沉默放下茶杯，转身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