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入山

去普济寺的路很顺。

萧云开车，林梓萱坐副驾，小幽蹲在后座，一路没叫。

林梓萱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带。

萧云用馀光扫了她一眼，说：“别紧张。就当进山玩两天。”

“我没紧张。”她顿了顿，“就是有点冷。”

萧云把暖气调高了两格。林梓萱没再说话，但把脸往衣领里缩了缩。

普济寺在城东一条老巷深处。寺门不大，朱漆斑驳，门口两棵银杏，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车停在巷口。萧云扶林梓萱落车。她站着缓了两秒，才迈开步子。小幽跳下来，没象平时那样乱跑，反而贴在林梓萱脚边，走得极慢。

寺里很静。没有香客，也没有钟声。一个老和尚正拿着扫帚扫地，动作很慢，象在跟每一片落叶商量。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老和尚说。

“大师，我们来了。”萧云道。

老和尚的目光落在林梓萱身上，停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寒气已入骨。若再晚三天，老衲也无能为力了。”

林梓萱问：“大师，我这病，能治吗？”

老和尚摇头：“老衲不能治。但千灵山上，有人能治。”

“谁？”

“白云道观，归化道长。”

听到“白云道观”四个字，小幽的耳朵一下竖了起来。它抬头看向老和尚，尾巴轻轻抖了一下。

萧云注意到了。

老和尚请他们去后院喝茶。

院子不大，两棵老槐，一口水井。石桌上已经摆好茶具。老和尚慢慢给两人倒茶，自己却没喝。

“萧施主，你这一身修为，本不该在红尘里蹉跎。老衲看不出你的师承，但能看出，你与我千灵山一脉，有些渊源。”

萧云端起茶杯，说：“大师说笑了。我就是个普通保安。”

老和尚笑了笑：“普通保安，可挡不住周河的阴寒劲。”

萧云没接话。

老和尚又说：“林施主体内的寒气，不是寻常病症。是当年有人想从她身上取走一样东西，没取成，反而把寒气引了进去。寒气里带了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执念。”老和尚说，“执念不除，寒气不散。具体是什么，要等上山之后，让我师兄归化道长亲眼看。”

萧云放下茶杯，问：“大师，千灵山到底在哪？”

老和尚起身，说：“跟我来。徒步才能到。”

他们从寺后的一条小路出发。

路越走越窄，两旁的树越来越密。城里那些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全听不见了。只剩下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叫。

林梓萱走了不到半小时，呼吸就有些重了。萧云放慢脚步，走到她旁边，伸出手：“扶着我。”

“不用。我能走。”

“知道你能。我是怕你摔了，回头又扣我工资。”

林梓萱白他一眼，还是没扶。萧云也不坚持，只是把步子放得更慢。

小幽跑在最前面，灰扑扑的身影在树影间一闪一闪。它偶尔停下来，回头叫一声，象在催他们，又象在确认他们没跟丢。

走了两个多小时，他们停在一处崖壁前。

没路了。

林梓萱看着那面爬满青笞的石壁，说：“大师，是不是走错了？”

老和尚没说话，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木牌，往崖壁上一贴。

那面石壁忽然象水一样晃了一下。青笞、石纹、裂缝，全都模糊了一瞬。等一切重新清淅时，崖壁上已经多出一条窄窄的石阶，往上延伸，消失在云雾里。

林梓萱往后退了半步，被萧云扶住。

“这……”

“跟着我。”萧云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别松。”

老和尚已经踏上石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欢迎来到千灵山。”

石阶不宽，只能容两人并排。萧云走在前面，林梓萱跟在身后，一只手始终抓着他的袖子。小幽已经蹿了上去，在十几级台阶上蹲着等他们。

越往上走，雾越浓。三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萧云回头看了林梓萱一眼，她额上出了层细汗，但精神还好。

“还行吗？”他问。

“恩。就是觉得这里好安静。”

“安静不好吗。”

“好。”她说，“像另一个世界。”

萧云笑了一下：“那你就当来度假。等你的病好了，我们在这里多住几天。”

林梓萱没接话，但抓着他袖子的手，紧了紧。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石阶到头了。

雾突然散开，像被人从中间拨开。一座青瓦灰墙的道观出现在半山之上，门前几棵老松，风一吹，松涛如潮。

小幽已经跑到观门前，用爪子拍门。

很快，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十一二岁的小道童探出头，看见小幽，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喊起来。

“师父！灰灰回来了！”

小幽仰起头，轻轻叫了一声。

林梓萱看着这一幕，低声说：“它以前真住在这儿。”

萧云说：“看来我们没走错。”

老和尚朝他们招招手：“进来吧。归化师兄在等你们。”

萧云拉起林梓萱的手，往那扇门走去。山风很大，吹得两人头发都乱了。小幽已经钻进观里，尾尖在门坎上一闪，象一道灰色的影子。

林梓萱忽然说：“萧云。”

“恩。”

“你说，山上有没有卖奶茶的。”

萧云笑出了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喝奶茶。”

“就是觉得，走了这么远，该喝点什么。”她说。

“等把你治好了，我下山给你买。买两杯，第二杯半价。”

林梓萱轻轻笑了一下：“那我得快点好起来。”

两人跨进了白云道观的门。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把山风和云雾都关在了外面。院子里，一个瘦小的老道正站在槐树下，看着他们。

那老道白须，青布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他的眼睛在萧云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林梓萱身上，最后说了一句话。

“果然。那东西，终究还是找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