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夜谈
书名:四合院:抗战从送物资开始 作者:徐菌子
第五十七章 夜谈
李云龙走了之后,屋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灯芯结了一朵灯花,光线暗了一些。
赵卫东用指甲把灯花掐掉,火苗又亮起来了。
地瓜烧的空碗还搁在桌上,碗底残留着一点浑浊的酒液,碗沿上有一道裂璺,从碗口一直延伸到碗底,汤水顺着裂璺往外渗,在桌上洇出一小滩水渍。
茅台的酒瓶没盖,酒香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在屋里散不开,浓得象有人打翻了一整瓶。
赵刚没走。
他把桌上那几样剩菜拢了拢,碟子摞在一起。
花生米剩了几颗,咸菜还剩半碟,炒鸡蛋吃完了,碗底留着油,炖肉剩了几块肥的,油凝在表面,白花花一层。
赵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椅子挪到赵卫东对面,坐下来。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粮商,你是北平人?”
“算是。老家保定,小时候跟父亲来的北平。”
赵刚点了点头。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铁烟盒,打开,里面还剩两支烟。
他把一支递给赵卫东,一支自己叼在嘴里,划着火柴点上。
赵卫东把那支烟夹在指间,没点。
他不太抽烟,但赵刚递过来的,他接了。
“北平城里现在怎么样?”赵刚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目光通过烟雾看着赵卫东。
赵卫东想了想。
“粮价涨得厉害。白面一斤三块多,棒子面一块多。黑市上更贵,白面能卖到五块。日本人查得严,隔三差五就查户口。上个月刚搞了一次‘强化治安’,抓了不少人。”
赵刚听着,没说话。
“粮食配给不够吃。”赵卫东把指间那支烟搁在桌上,“城里人饿不死,但也吃不饱。有钱的去黑市买,没钱的就只能挨着。”
赵刚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油灯的光里散开。
军装的领口开着,衬衣领子磨毛了,线头支棱着。
他把那支烟抽完了,烟头在鞋底上掐灭,烟蒂搁在桌角。
“根据地的物资缺口也大。”赵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药品最缺。磺胺、盘尼西林、碘酒、绷带,什么都缺。冬天的时候,伤员没有药,伤口感染,高烧不退,能救回来的也救不回来。”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冬衣也缺。棉袄、棉裤、棉鞋、棉帽,什么都缺。战士们穿着单衣过冬,冻伤的一大片。”
赵卫东把桌上那支没点的烟拿起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赵政委,药品的事,我回去想办法。冬衣的事,我也想办法。”
赵刚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亮,是那种心里有数、但不挂在脸上的亮。
“能搞到多少?”
“磺胺一个月五十包,绷带三十卷,碘酒二十瓶。棉衣——”赵卫东想了想空间里的产能,“一个月二十件。多了不敢说,路不好走,货多了容易出事。”
赵刚点了点头。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倒了一碗水,推到赵卫东面前。
自己也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够了。多了我们也接不住。根据地人手不够,运货的人手也不够。”
赵卫东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凉了,但还能喝。
“赵政委,独立团现在有多少人?”
赵刚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
“一千多号人。”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但真正能打仗的,不到八百。新兵多,老兵少。枪也不够,一百多个人没枪,拿着大刀、红缨枪上战场。子弹更缺,每个人配不到十发。”
赵卫东没说话。
他把那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烟呛,他咳了一声,把烟夹在指间,看着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
“粮商,你在北平见过杨子坤?”赵刚忽然问了一句。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没变,但镜片后面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眨眼,是瞳孔缩了缩。
“见过。”
“他找你做什么?”
“拉我入伙。军统也要物资,价格比这边高两成。”赵卫东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条件是不准两头通吃。”
赵刚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又放下。
水溅出来一点,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考虑考虑。”
赵刚点了点头。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户。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差点灭了。
赵刚把窗户支好,回到椅子上坐下。
“粮商,杨子坤这个人,你离他远点。他不是省油的灯。”赵刚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但你也不要得罪他。军统在北平的势力不小,你得罪了他,以后的路不好走。”
赵卫东把那支烟抽完了,烟头在桌角掐灭。
“赵政委,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墙上的人影跟着晃了晃。
窗外有人在说话,听不清楚,象是两口子在商量明天种什么。
一个女人在笑,笑声不大,但很清脆。
鸡在鸡窝里咕咕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粮商,你那批货——”赵刚把搪瓷缸子端起来,没喝,在手里转了两圈,“从北平到根据地,走了几天?”
“三天。”
“三道封锁线?”
“两道。一道公路,一道河。”
赵刚把搪瓷缸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下次你再来,别走那条路了。日军的巡逻队上个月增加了,那条路不安全。我让猴子给你画条新路,多走一天,但安全。”
赵卫东点了点头。
赵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出去。
“赵先生。”赵刚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他没用“粮商”这个代号,用的是“赵先生”。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赵刚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对面屋窗户纸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远处有人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你对未来的中国,有什么期待?”
赵卫东愣了一下。
不是被问题问住了,是没想到赵刚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问这个问题。
两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在一间土坯房里,就着一盏油灯,半瓶茅台,半碟花生米——他想了三秒钟,只说了五个字。
“和平。能吃饱饭。”
赵刚没接话。
他把门关上,回到桌边,把搪瓷缸子里剩下的水喝了,把碗和碟子摞在一起,端着出去了。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几声,隔壁屋的门开了又关了。
对面屋窗户纸里的灯光灭了一盏。
赵卫东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山里的夜黑,黑得象倒扣了一口锅。
没有路灯,没有霓虹灯,没有车灯。
只有远处村子里的几点灯火,像萤火虫,安安静静地亮着。
劈柴的声音停了,鸡也不叫了,狗也不吠了。
整个村子沉进了黑暗里,象一艘船沉进了海底。
赵卫东把门关上,回到屋里。
把棉袄脱了搭在炕沿上,把被子铺开,躺下来。
炕还是温的,被子还是硬邦邦的。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赵刚问他“对未来的中国有什么期待”。
他回答了,回答了五个字。
赵刚没接话。
不是不满意,是不需要再问了。
这五个字不是他一个人的期待。
是赵刚的,是李云龙的,是独立团一千多号人的,是这条山沟里每一个人的。
和平,能吃饱饭。
简简单单,干干脆脆。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赵刚送他到门口,最后叫他的那一声“赵先生”,不是“粮商”。
大概是想告诉他,在赵刚眼里,他不只是“粮商”——那个在敌占区搞物资、送物资的代号。
他是赵卫东,一个从北平来的、会送物资的、能搞到盘尼西林和棉衣的年轻人。
代号会换,身份不会变。
【累计签到:82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4亩。养殖区:鸡2、鸭2、猪1。加工厂:2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5700大洋。】
赵卫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土坯的,抹了一层白灰,白灰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土坯上还有麦秸的印子。
他伸手摸了摸,粗糙,扎手。
和棉花胡同那间屋子的墙不一样。
那间屋子是青砖的,抹了白灰,光滑,冰凉。
这间屋子是土坯的,粗糙,温暖。
手摸上去能感觉到温度,不是炕传上来的热,是墙本身带着的暖。
隔壁屋传来赵刚的咳嗽声,压得很低。
油灯还没灭,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模模糊糊的,在院子里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白框。
赵刚还没睡,在批文档。
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赵卫东听着那声音,听着听着,声音轻了,远了,被黑暗吞掉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匀了,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