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参观根据地
书名:四合院:抗战从送物资开始 作者:徐菌子
第五十八章 参观根据地
赵卫东是被鸡叫醒的。
不是空间里的母鸡,是村子里的公鸡。
此起彼伏的,从村东头叫到村西头,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土坯房的墙。
天还没大亮,窗户纸透进来一层灰白色的光。
炕还是温的,被子硬邦邦的。
赵刚在院子里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楚。
有人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笃,笃,笃。
赵卫东从炕上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棉袄穿上。
从空间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水凉,漱了漱口,咽了。
赵刚在门外敲了两下。
“粮商,起了吗?”
“起了。”
门开了。
赵刚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军装,和昨天那件不一样,领口和袖口没有磨毛。
腰间扎着皮带,皮带上挂着一个水壶和一个小包,水壶是军绿色的,漆皮磕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铁皮。
绑腿打得紧,小腿的肌肉绷着。
头发梳过了,用水抿过,服服帖帖的。
“走。我带你去看看。”
赵卫东跟着他出了门。
村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土坯房一家挨一家,有的院墙上刷着白灰,写着大字——“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抗战必胜”。
字迹端正,红漆描的,日头底下亮得晃眼。
墙上还糊着标语,纸泛黄了,边角翘起来。
有人家在院子里生火做饭,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灰白色的,被晨风拉成一条线。
鸡在院子里刨食,狗趴在门口晒太阳,小孩蹲在墙根底下玩泥巴,嘴里叼着一根草棍,看见赵刚喊了一声“赵叔叔”,又低下头继续玩。
医院在村子西头,三间打通了的土坯房。
门开着,一股碘酒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味儿从里面飘出来。
赵卫东站在门口,看见屋里靠墙放着一排木板床,床板是松木的,没上漆,有的床腿上还带着树皮。
床上铺着芦苇席子,席子上铺着一层白布,白布洗得发白,有的地方打了补丁,针脚歪歪扭扭。
伤员躺着,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
一个伤员的腿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暗红色,干硬了。
另一个骼膊吊着,用绷带挂在脖子上,肘关节以下裹着厚厚的纱布。
还有一个躺在最里面的床上,脸上包着绷带,只露出眼睛和嘴。
眼睛闭着,呼吸很重。
赵刚走进屋,在一个伤员床边停下来。
那伤员想坐起来,赵刚按住了他的手。
“躺着吧。”
伤员点了点头,又躺下了。
他的腿没了,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裤腿用绳子扎著,打了个死结。
被子盖在他身上,被子薄,能看出腿的轮廓——一条腿在,另一条腿从膝盖往下瘪了。
赵卫东站在门口,没进去。
赵刚从屋里出来,把门带上。
“这是上个月打的那一仗。伤了二十多个,死了六个。”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赵卫东。
赵卫东没说话。
兵工厂在村子东头,两间土坯房。
门口堆着一些铁料,角钢、铁板、钢管,都生了锈。
一个老头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锤子,锤子落在一块铁板上,叮叮当当地敲。
他抬起头看了赵卫东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
屋里靠墙放着几张木桌,桌上摆着工具——锤子、钳子、锉刀、钢锯。
一个年轻人伏在桌上,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锉一个零件,锉得很慢,锉刀在零件上来回移动,发出沙沙沙的声音,铁屑从零件上掉下来,落在桌上,细碎细碎的。
赵刚拿起桌上一个零件,递给赵卫东。
“枪机。”
赵卫东接过来,翻过来看了看。
铁块磨的,表面不平整,有几道锉刀的痕迹。
和他在赵德胜手里见过的那把驳壳枪的枪机不一样——那把枪的枪机是机器加工的,光滑平整。
这个不是,但这个也能用。
“能造枪吗?”赵卫东把枪机还回去。
“能。”赵刚把枪机放回桌上。
“一个月造两三支。多了不行,没有材料。子弹也能造,但质量不行,卡壳,炸膛。”
他顿了顿。
“主要是没有好钢材。”
赵卫东看着桌上那些工具。
铁砧、老虎钳、手摇钻——最原始的工具,造出来的东西也是最原始的。
被服厂在村子中间,一个农家院里。
院子里搭着几根竹杆,竹杆上晾着布匹,灰白色的土布,宽窄不齐。
几台缝纴机摆在院子里,缝纴机是老式的,脚踩的那种,漆皮脱落了,有的机头生了锈。
女战士们坐在缝纴机前,脚踩着踏板,手推着布匹,机针上下穿梭,嗒嗒嗒地响。
布匹从机针下走过去,留下两行细密的针脚。
角落里堆着棉花,棉花是土黄色的,没有弹过,结着块。
几个女战士蹲在地上,把棉花撕开,铺在布匹上,一床一床地絮棉衣。
赵卫东蹲下来,拿起一块棉花看了看。
棉花发黄,结块,捏在手里硬邦邦的。
和他空间里种出来的雪白蓬松的棉花不一样。
赵刚在他旁边蹲下来。
“布匹是老乡捐的,棉花也是。不够,远远不够。”
他摘了一团棉花,在手心里揉了揉。
“战士们冬天穿着单衣打仗。去年冻伤了上百个。”
赵卫东没说话。
从空间里拿出那匹藏青色的棉布,搁在棉花堆上。
布匹厚实,密匝,颜色匀称,在土黄色的土布旁边显得格外扎眼。
女战士们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那匹布。
一个年轻的女战士伸手摸了摸布面,手指在布面上滑了一下。
“这布真好。”
她的声音不大,像怕惊着那匹布。
赵刚从兜里掏出烟,叼了一支,没点。
他看着那匹布,没说话。
赵卫东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摞棉衣,二十件,码在棉花堆旁边。
藏青色,厚实,领口和袖口收得紧,针脚细密整齐。
一个女战士拿起一件棉衣,抖开,在身上比了比。
棉衣不长不短,正好。
她摸了摸棉衣的领口,又摸了摸袖口。
“这棉衣,做得比我们好。”
赵卫东没接话。
赵刚把那支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粮商,你——”
他没说下去。
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赵政委,下个月我再送一批。药品、粮食、棉衣,能送多少送多少。”
赵刚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一个字。
“好。”
从被服厂出来,赵卫东又去了医院。
这次他进去了。
屋里光线暗,窗户纸糊得厚,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碘酒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赵卫东走到最里面那张床前。
那个脸上包着绷带的伤员还闭着眼。
旁边床上的伤员睁着眼,看着赵卫东。
他的腿没了,裤腿用绳子扎著。
被子薄,能看出腿的轮廓——一条腿在,另一条腿从膝盖往下瘪了。
赵卫东在他床边站住。
伤员看着他,目光从赵卫东脸上移到胸口,又从胸口移到脸上。
赵卫东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袄,棉袄是新的,和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不搭。
“你是……粮商?”
伤员的声音不大,嗓子哑,像好几天没喝水。
赵卫东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伤员没回答。
他撑着骼膊想坐起来,赵卫东按住他的肩膀。
“躺着。”
伤员不听,把被子掀开,撑着床板,一点一点地往上挪,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断腿从被子底下露出来,裤腿空荡荡的,用绳子扎著。
他坐起来了,喘了几口气,把那条好腿挪到床沿下,撑着床板,往地上站。
赵卫东去扶他,他推开赵卫东的手。
赵刚站在门口,没进来。
伤员站住了。
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的裤腿空荡荡地垂着。
他把手从床板上拿开,身体晃了一下,稳住了。
他把手举到帽檐边,敬了个礼。
“粮商同志,谢谢你的药。”
赵卫东按住他的手。
“躺着吧。”
伤员没动,手举着。
赵卫东把他的骼膊放下来,扶他躺下。
伤员躺回床上,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嘴角动了一下。
赵卫东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放在伤员枕头边。
伤员看了看那两块巧克力,用手摸了一下,没拿。
赵卫东出了医院。
站在院子里,把棉袄的领子立起来。
山里的风比城里凉,但比北平的风软。
赵刚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粮商,今天看到的情况,你心里有数了。”
赵卫东点了点头。
山里的风从村口灌进来,吹得院子里的竹杆晃了晃,晾着的布匹在风里飘起来,灰白色的土布,一飘一飘的。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亮一块暗一块。
他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生上。
从空间里拿出两个馒头,搁在灶台上烤着。
馒头片烤得焦黄,掰开,热气冒出来。
他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咽了。
【累计签到:83天。】
【空间等级:3。种植区:4亩。养殖区:鸡2、鸭2、猪1。加工厂:2级。】
【累计送出物资价值:5800大洋。】
赵卫东把碗洗了,锅刷了,灶台擦了。
躺在炕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看到的东西。
医院的木板床,床板上铺着芦苇席子,席子破了洞,露出底下的木板。
伤员的腿上缠着绷带,绷带被血浸透了。
那个站起来的伤员,一条腿站着,另一条腿空荡荡的。
他敬礼的时候手在抖,不是怕,是站不稳。
兵工厂的桌上摆着那些工具。
铁砧、老虎钳、手摇钻。
年轻人伏在桌上,手里的锉刀在零件上来回移动,沙沙沙,铁屑落了一桌。
被服厂的女战士们坐在缝纴机前,脚踩着踏板,手推着布匹,嗒嗒嗒,嗒嗒嗒。
棉衣一件一件地从她们手里出来,絮得不厚,针脚歪歪扭扭。
赵卫东翻了个身。
他不是在帮别人。
他是在救中国人的命。
窗外的风大了,石榴树的枝条打在窗户纸上,啪啪地响。
空间里的母鸡缩在干草堆里,闭上了眼睛。
他睁开眼睛,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