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归乡密议,百年族运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第二十八章 归乡密议,百年族运
翻过鹰嘴崖的时候,顾青山拽了一下驴绳,停住。
明月从后头跟上来,擦了把额头的汗。
“青山叔,咱们还有多远?”
“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咱们村的地界了。”
顾青山松开驴绳,让老驴自己啃路边的草。八天山路走下来,驴比人瘦了一圈,肋骨都隐约能数出来,驮着满满当当的货物,走几步就喘。
“明月。”
“嗯?”
“灵脉的事,回去以后谁都别提。”
明月正蹲在溪边捧水洗脸,手停了。
“包括你爹。”
“为什么?”
“这事牵扯全村三百多口人搬不搬家的问题,不是你我说了算的。我得先跟你爷爷和崇岳叔商量,族里长辈点了头,开了祠堂,才能往外说。”
明月把手上的水甩干,站起来。
“懂了。”
“你回家以后你爹娘问你郡城的事,就说跟我去接了趟活,挣了灵石,别的一概不提。”
“那灵石呢?我身上还有两块。”
“灵石是你自己挣的,该给家里看就看。但灵脉的事,一个字别漏。你爹嘴不严,喝两口酒什么都往外倒。”
明月想了想,没反驳。她爹确实是那种性子。
“行,我听叔的。”
顾青山点头,重新牵起驴绳。
“走吧,天黑之前到家。”
碧溪村的寨门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晒得发白,木栅栏上爬了半截枯藤。
顾青山牵着驴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就被从晒谷场回来的二婶撞了个正着。
“青山?你咋回来这么早!”
二婶手里端着个簸箕,差点没撒了。她往顾青山身后看了看,又看了看驴背上的货物,眼珠子转了转。
“往年你去郡城不都得一两个月?这才——”
“活儿干完了,东西也买齐了,就早回来了。”
顾青山把簸箕替她扶稳,从驴背上解下一个小布包递过去。
“二婶,你要的红糖两包,染料一罐。”
“哎呀——”二婶接过去翻了翻,乐了,“你这记性,一样没落!多少钱?”
“回头找素衣结。”
二婶抱着东西颠颠跑了,嗓门大,走出去十步就冲巷子那头喊:“柱子他娘!青山回来了!你家锄头也带回来了!”
这嗓门跟铜锣似的,不到一盏茶功夫,巷子里就冒出了五六个人。
铁柱他娘来领锄头,顾明诚他同窗的祖母来拿针线,学堂先生托人来问书墨到了没。顾青山一边卸货一边应付,村里人围了半圈,七嘴八舌地问郡城的见闻。
“郡城今年粮价涨了没?”
“糖贵不贵?我闻着像是正经红糖。”
“青山,你这驴怎么瘦成这样?路上没喂?”
“喂了,走得急。”
明月站在旁边帮忙分货,递完最后一捆棉花,冲顾青山比了个手势。
“叔,我先回了。”
“去吧。”
明月背着自己的小包袱,穿过人堆,脚步轻快,拐进了村东的巷子。
铁柱他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眼。
“明月这丫头跟你去了郡城?长高了啊,比走之前壮了一圈。”
“干了几天活,晒的。”
顾青山把最后几样东西分完,牵着驴往家走。路过铁柱家门口的时候,承进从院墙上探出个脑袋。
“青山叔!”
五岁的小崽子嗓门奇大,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就缩回去了,像只偷食的松鼠。
顾青山拍了拍驴脖子,没停。
院门推开的时候,素衣正在灶房里烧水。
听见驴蹄子踩进院子的声音,她探出头来,愣了一瞬。
“你怎么——”
“回来了。”
素衣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走出灶房。她上下打量了顾青山一眼,又看了看驴背上空荡荡的货架。
“东西都送完了?”
“路上分了一半,进村又分了一半。”
素衣绕到驴身边摸了摸驴肚子,皱了皱眉。
“瘦了好多。你赶路赶得太急了。”
“这几天给它加点豆料。”
顾青山把缰绳递到素衣手里,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灶台边上。
“你要的络子线。”
素衣接过纸包拆了看一眼,指尖捻了捻线头。
“颜色还挺正……你这趟怎么这么快?往年没有五六十天回不来。”
她把纸包收好,转头盯着顾青山。
“出什么事了?”
“好事。”
素衣没追问,但看他进里屋而不是先去洗脸喝水的那个方向,手里的活停了两息。
“你先去跟爹说。明诚和明安在学堂,我去叫。”
“别叫。我单独跟爹说就行。”
素衣张了张嘴,把话收了回去,点了点头。
“锅里有热水。说完过来吃饭。”
里屋的门半掩着,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
顾崇山靠在炕头,膝上盖着一条旧棉毯,手里捏着半盏顾青山给带回的好茶,每年去郡城都给买一点,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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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脚步声,他把眼皮抬了抬。
“回来了?”
“嗯。”
顾青山搬了条矮凳在炕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爹额头——不烫,不凉,跟走之前差不多。
“药吃了?”
“你媳妇盯着呢,一顿没落。”顾崇山把茶盏搁下,咳了两声,“怎么这趟快了这么多?”
“爹,我跟你说个事。”
顾崇山看了他一眼。
顾青山从怀里掏出那份契约,展开铺在炕沿上。
“我在苍梧郡城买了一条灵脉。”
屋里安静了三息。
顾崇山的手指停在茶盏上,好半天没动。
“你说什么?”
“一条灵脉。但是是废了的,灵气只剩正常的四分之一。原先是一户姓柳的家族的产业,灵气衰退之后他们不打算要了,挂出来转让。一百三十块灵石,分两期付。明年开春先交六十五块,后年正月交尾款。”
他把契约推到顾崇山面前。
老爷子把棉毯掀开半边,身子往前倾了倾,眯着眼看那张泛黄的纸。灵气烙印的青色纹路在油灯底下隐隐发亮。
他看了很久。
“一百三十块?”
“对。”
“你哪来这么多灵石?”
“这几年去郡城干活攒的。我手里有八十七块,明年开春付六十五,还能剩二十二块打底。后年的六十五块……我打算到时候带明月和承启去郡城接活挣。”
顾崇山把契约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空白处,手指摩挲着纸边,没吭声。
顾青山等了一会儿。
“爹?”
“这个灵脉在哪?”
“苍梧郡城西北,叫清岩坳。在咱们北边离这儿一千多里。”
“一千多里……”顾崇山的声音沉了下去。
他把契约搁在膝头,靠回炕头。
屋里又安静了一阵。
“青山,你的意思是……搬?”
“我打算先迁一部分人过去。等我明年开春去交完灵石,到时候亲自去清岩坳看一趟,灵脉到底什么成色,亲眼看了才做打算。如果地方能待,先让一批青壮劳力过去打前站,开荒盖房,把灵草种上。后年尾款结清了,再把剩下的人迁过去。实在不愿意挪窝的,就留在碧溪村守着老宅。”
顾崇山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青山啊,碧溪村……你爷爷、你太爷爷,几代人都埋在后山坡上。”
“我晓得。”
“你从小在这村子里长大,你两个孩子也是在这院子里生的。”
“我晓得。”
“你让全村三百多口人背井离乡,翻一千多里山路……”
“爹,咱们村的情况你心里也有数。”
顾青山在矮凳上往前挪了半寸。
“我如今炼气五层,苦熬了十几年。明月和承启在村里练功,每进一分都像是拿头撞墙。清岩坳的灵脉就算废了大半,灵气浓度也是碧溪村的好几倍。承进才五岁,他要是在灵脉旁边修炼,三年后能顶明月五年。”
他顿了顿,继续轻声说道。
“玉简传承里面,归元子说过一句话——一个人走得再快,不如一家人走得远。爹,咱们碧溪村的底子太薄了。我一个人实在是撑不住咱们整个顾家。”
顾崇山的手攥着棉毯边角,指节泛白,闭上眼睛沉思。
良久,他睁开眼睛。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大伙说?”
“年前。开祠堂,族议。”
“崇岳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打算明天找他。”
顾崇山把棉毯重新拉到膝盖上,胸口起伏了几下。
“我当了三十多年的族长,你又接了五年。这个村子什么样,我比你清楚。”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
“你说得对。留在这儿,往后只会越来越难。”
顾青山没接话。
“年前开祠堂吧。”
顾崇山闭上眼,往炕头靠了靠,右手按在那份契约上面,手掌微微颤了一下。
“这事我替你压阵。你二叔那边,你抽个时间和他说,他也是明事理的肯定会支持你。”
顾青山站起身,把矮凳挪回原位。
“爹,你好好歇着。”
“等一下。”
顾崇山喊住他。
“那个灵脉……真的还能用?”
“一个赵姓散修在路上闲谈提的,有几分水分我不清楚。所以明年我要亲自去看。不亲眼看过,始终是不放心。”
顾崇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最后摆了摆手。
“去吃饭吧。”
顾青山拉开门出去的时候,灶房那边飘过来饭菜的香味。
素衣站在灶台前,手里的铲子翻着锅里的菜,头也没回。
“说完了?”
“说完了。”
“你爹什么意思?”
“同意了。”
素衣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
“什么事能让你爹同意得这么痛快?”
顾青山洗了把手,在桌边坐下。
“等年前开祠堂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素衣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筷子拍在他手边。
“你连你媳妇都瞒。”
“不是瞒。是还没到说的时候。”
素衣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又进灶房盛饭去了。
顾青山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家里的味道。
吃到一半,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铁柱扒着门框探了个脑袋进来。
“青山哥,你回来了!崇岳叔让我问你,明天有没有空去他那坐坐?”
顾青山放下筷子。
“不用明天。你去告诉崇岳叔,今晚我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