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灵脉落袋,契约已成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第二十七章 灵脉落袋,契约已成
顾青山在客椅上坐下来,小厮端了茶上来。茶水寡淡,叶片发黄,隔夜的。
柳伯光端着茶盏,没喝。
“顾兄弟是来问清岩坳的?”
“不是问,是谈。”
柳伯光放下茶盏。
“谈?”
“布告栏上写的一百五十块,挂了快三个月了。柳前辈也清楚,这个价不会有人接。”
柳伯光的脸色没变,手指在茶盖上轻轻磕了一下。
“灵脉可是不小啊,地契、宅院、药圃都在,一百五十块不算贵。”
“灵脉是不小不假,全盛时一百五十块轮不到我来买。但眼下灵气只剩四分之一,柳前辈比我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顾青山喝了一口隔夜茶,面不改色。
“我出一百三十块,分两期。明年开春先付六十五块,灵脉和地产交割。后年正月再付尾款六十五块。交易坊立契约,灵气烙印。”
柳伯光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接话,看了顾青山半晌。
“一百三十。”
“对。”
“少了。”
“那柳前辈继续挂着。”顾青山把茶盏放下来,“再挂三个月,到时候一百块五十也不会有人出。”
柳伯光的嘴角抽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一个散修,买灵脉做什么?一两个人管不了。”
“这个柳前辈不用操心。”
柳伯光盯着他看了几息,慢慢往椅背上靠了靠。
“分两期……万一你后年付不出尾款呢?”
“契约里写违约条款。尾款逾期超过三个月不付,灵脉收回,首付不退。柳前辈白拿六十五块灵石,还把地留住了。怎么算都不亏。”
这句话戳中了。
柳伯光的手指又磕了一下茶盖。
“……一百三十块,少了整整二十块。”
“一百五十块挂了三个月没人问。我是唯一一个坐在这里跟您谈的。”
顾青山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灵脉这东西,不像灵石能揣兜里。灵气还在衰退,每拖一天贬一分。柳前辈,一百三十块。够了。”
柳伯光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隔夜茶吞了下去,脸上的表情不好看。
“一百三十五。”
“一百三十。”
“你——”
“柳前辈,我只有这么多。”
顾青山的语气平平的。他确实只有这么多。
这不是讨价还价的话术,是实话。
柳伯光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分两期。明年开春第一期六十五块,灵脉地产药圃全部交割,我柳家的人同步撤出清岩坳。后年正月第二期六十五块,逾期三月灵脉收回,首付不退。”
他把条件复述了一遍,抬了抬下巴。
“就这些?”
“就这些。”
“行。”
柳伯光站起来。
“我让人拟契约,去交易坊办手续。你明天有空?”
“现在就办。”
柳伯光愣了一下。
顾青山已经站起来了。
“柳前辈,我买了东西就要回乡了。早办早踏实。”
柳伯光看了他两息,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点苦。
“也好。走吧。”
交易坊的文书行效率很高。
契约两份,灵气烙印盖上去的时候,顾青山的指尖传来一阵灼热感。灵气渗入契约纸面,化成两道淡青色的纹路,一份在他手上,一份在柳伯光手上。
“明年开春,我派人在清岩坳等你。”柳伯光把契约折了两折,收进袖子里。
“不用等。到时候我自己去。”
两人在文书行门口分了手。
柳伯光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顾青山一眼。
“顾兄弟,老柳说句多余的——那条灵脉废了大半,你一个散修拿在手里,到时候别收拾不好啊。”
顾青山已经转身往南门方向走了。
“谢柳前辈提醒。”
他没回头。
推开客栈房门的时候,明月正盘膝坐在床上打坐。
听到门响,她睁开眼,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
“谈成了?”
顾青山把契约从怀里掏出来,展开放在矮桌上。
明月凑过去看了两遍,手指在“一百三十块”四个字上停了一下。
“一百三十……您杀了二十块下来?”
“柳家急。”
明月把契约上的条款逐字看完,嘴里念叨着:“明年开春首付六十五……后年正月尾款六十五……”
她抬起头。
“叔,六十五块是大数。明年开春之前,您手头够吗?”
“我手里加上你那四块现在有八十七块,八十七减掉六十五,还剩二十二。不算宽裕,但不至于断粮。”
明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后年的六十五块呢?”
明月这一问搁在桌面上,比那张契约还沉。
顾青山把契约折好收进怀里,在矮桌对面坐下来,掰着指头算。
“今年秋天的山货卖了六十七两银子,折灵石两块出头。加上青竹坡这趟,咱俩一共挣了十五块。明年开春付完首付,手里剩二十二块。”
他顿了顿。
“从明年开春到后年正月,满打满算十个月。十个月里要挣四十三块灵石。”
明月在粗麻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炭条刮得沙沙响。
“山货照常卖,一年撑死折两块灵石。剩下四十一块,全靠接活。”
“青竹坡这种活,一趟八天,我挣九块你挣六块。主要也不是天天有的。”
“三趟,你挣二十七,我挣十八。加起来四十五。”明月把数字圈了一圈,“够了。”
“够是够,但这账算得太满。”顾青山伸手在她写的“45”上头画了个叉,“路上来回得半个月,碧溪村到郡城九天,郡城到青竹坡一天。三趟活光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将近两个月。再算上找活、等活、活与活之间的空档——十个月紧巴巴的,中间有一趟出岔子就接不上。”
明月的炭条停了。
“而且你和承启都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功法不能断。”顾青山往椅背上靠了靠,“苦力活挣灵石是下策,但眼下没有上策。”
“那怎么办?”
“到时候我在郡城多转转,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活。白沙渡、青竹坡这种是大宗的,还有些零散的短工,时间灵活,虽然单价低,但胜在不挑时候。几样搭着来,总比吊在一棵树上强。”
他看了明月一眼。
“而且明年不光是我一个人跑了。”
明月愣了一下。
“你和承启,到时候可能都得来帮我在郡城一起挣。”
明月手里的炭条差点掉了。她张了张嘴,愣了两息才回过神。
“承启也来?”
“他炼气二层,跟你一样的修为,明年应该就不那么毛躁了,青竹坡那种活他也干得了。三个人一起接活,十个月挣四十三块灵石就不算紧了。”
明月把炭条夹回指间,低头在纸上又划拉了几笔。
三个人,每人每趟按最低算——她六块,承启新手第一趟大概也就五六块,顾青山九块。一趟二十块出头。跑两趟就四十多块。
富余了。
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松下来,笑了一声。
“应该的,一起帮叔分担。”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承启要是敢偷懒不来,我揍他。”
顾青山差点被一口隔夜茶呛着。
“你揍得动?”
“揍不动我也揍。”明月收起粗麻纸,语气理直气壮,“他比我小两岁,吃我家饭长大的,我打他天经地义。”
顾青山摇了摇头,没接这茬。
承启那小子性子冲,但吃苦不含糊。真到了郡城,给他找个能动手的活,比闷在碧溪村练功强。年轻人嘛,得出来见见世面,挨两回打才知道天高地厚。
“行了,早点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走,别耽搁。”
“这就收拾。”
明月利索地从床上下来,把青竹坡带回来的脏衣裳翻出来检查了一遍。裤腿上的泥渍干了,搓不掉,她想了想,叠好塞进包袱最底层。
“叔,村里人托买的东西都齐了吧?”
“差一样。崇岳叔要的旱烟丝还没买。”
“北街那家烟铺?”
“嗯,明天走之前顺路捎上。”
顾青山翻出那块木板,把采购清单过了一遍。
棉花两斤——买了。千层底两双——买了。针线——买了。靛蓝染料——买了。锄头——买了。红糖——买了。承启的开山刀——买了。崇岳叔的旱烟丝——没买。素衣要的络子线——没买。
两样小东西,明天出门顺手的事。
他把木板翻过来,在背面空白处写了几个字:清岩坳,明年开春,六十五。
然后在下面又写了一行:承启,明月,郡城。
最后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下面什么都没写。
明月在旁边整理驴子明天要驮的货物,把村民托买的东西按户分好,用麻绳一捆一捆扎紧。她干活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核对数目。
“铁柱叔家的锄头,明诚的千层底,崇岳爷爷的旱烟丝明天补……素衣婶子的络子线明天补……二婶家的红糖两包对了……”
顾青山听着她碎碎念,没打断。
这丫头做事细致,比承启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承启要是在这儿,东西往驴背上一甩就完了,哪会一样样对。
收拾完已经是戌时。胖婶子又端了两碗粥上来,这回是小米粥,黏糊糊的,碗底卧了个煎蛋。
“婶子,多少钱?”明月端碗的时候问了一句。
“什么钱不钱的,剩粥。”胖婶子摆了摆手,拖着拖鞋下楼了。
明月端着碗坐到窗边,吹了两口热气,舀了一勺。
“叔,那个柳家的老爷子,好不好打交道?”
“还行。”顾青山把煎蛋夹成两半,先吃了一半,“急着脱手,没什么架子。”
“他没问您买灵脉干什么?”
“问了。我没答。”
明月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喝了两口粥,忽然想起什么。
“叔,那个灵脉……咱们村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回去再说。”
“您打算怎么跟大家讲?”
顾青山嚼着煎蛋,想了想。
“先跟我爹和崇岳叔商量,然后开祠堂。灵脉的事牵扯全村,不能我一个人拍板。”
明月点头。
“但搬家的事暂时不提。”顾青山把话头兜住了,“清岩坳离碧溪村一千多里,搬不搬、怎么搬、谁先去谁后去,都得从长计议。明年开春我先去清岩坳实地看一趟,灵脉到底什么情况,亲眼看了才算数。”
“赵大哥在车上说的那些,也不知道准不准。”
“所以要自己去看。别人嘴里的消息,信三分就够了。”
明月把碗底的粥刮干净,舔了舔勺子。
“叔,我能跟您一起去清岩坳吗?”
“看情况。”
“哦。”
这个“哦”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不甘心。
顾青山没理她。
两人吃完粥,顾青山把碗筷叠好放在门口,回来在地铺上盘膝坐下。
“你也练会儿功再睡。明天开始赶路,中间没空修炼。”
“好。”
房间安静下来。窗外北街的灯笼灭了大半,偶尔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梆声一下一下的。
顾青山闭着眼运转太素归元诀,灵气在经脉里缓缓流淌。外城的灵气浓度虽然比不上内城,但比碧溪村强了太多。每一次呼吸之间,丹田里的灵气都在微弱地增长。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深处。
腰带里裹着的灵石硌在腰间,不算舒服。
八十七块灵石。
明年开春付出去六十五块,剩二十二块。
二十二块是全家的底。
后年的六十五块灵石,十个月要挣出来。
他、明月、承启,三个人。
三个炼气境的小修士,在苍梧郡城最底层的散修堆里刨食。
不轻松。
但比在碧溪村种地强。
亥时三刻,明月的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
顾青山睁开眼,从腰带里摸出那份契约,借着窗外残月的光又看了一遍。
灵气烙印的淡青色纹路在纸面上若隐若现,像一根细线,牵着碧溪村三百多口人的未来。
他把契约贴着胸口折好,塞回怀里。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明天天亮,买完旱烟丝和络子线,牵上驴,带着货,回家。
然后把这件事——
一个字一个字,讲给老爹听。
窗外梆声又响了一下,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顾青山闭上眼。
怀里的契约纸贴着皮肤,带着秋夜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