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传道受业,归家温情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第十七章 传道受业,归家温情
祠堂后面那块空地,被人重新平整过。
碎石捡干净了,杂草拔了,地面压得结实,拿脚蹬了蹬,硬邦邦的。边上还用木头搭了一个半人高的矮棚,棚下堆着两个蒲团,已经坐出了凹印。
顾青山站在矮棚外面,没出声。
空地中央,两个孩子盘膝对坐。
顾明月闭着眼,呼吸均匀,丹田中的灵气运转缓慢但稳定,像一条细细的线被人用手指小心地捻着,没有一处断头毛边。她的坐姿跟一个多月前比几乎没变,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曲,指尖有极淡的灵气在皮肤下流过。
根基扎实,没有急躁冒进的痕迹。
另一边,顾承启的状态出乎了顾青山的预料。
这小子以前坐不住,打坐半个时辰就开始抠脚挠头,眼珠子乱转,跟屁股底下扎了钉子似的。但现在——他闭着眼,嘴唇紧抿,眉头微微皱着,一副较劲的模样。丹田中的灵气有些毛糙,运转的路线偶尔会拐一个不必要的弯,但整体是通顺的。
比他走之前进了一截。
顾青山靠在矮棚柱子上,等着。
过了约莫一刻钟,明月先睁了眼。她转头看见顾青山的一瞬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行了个正正经经的晚辈礼。
“青山叔。”
“嗯。”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承启是被明月踢醒的。小子睁开眼看见顾青山,蹦起来就往跟前跑,跑了两步又急刹住——估计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修士了,得稳重。
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叔!”
“坐回去。”顾青山抬了抬下巴,“我看看你经脉。”
承启立刻坐回原位,正襟危坐,恨不得把脊梁骨拗成一条直线。
顾青山蹲下来,手掌贴上承启后背,一缕灵气探入经脉。
承启的经脉里有几处滞涩,灵气运转到膻中穴附近时拐了一个多余的弧度,消耗了一分力,后面到手三阴经的段就比前段弱了些。
不是大问题,但日积月累会拖慢速度。
“膻中穴这一段,灵气走直线就行,别绕。你是不是呼气的时候肩膀往前扣了?”
承启眨了眨眼。“有……有点。”
“坐直,吸气的时候胸口往前顶一分,不用多,就一分。灵气过膻中的时候自然就顺了。”
承启试了试,眉头松开了。“通了。”
顾青山点了点头,转向明月。
明月主动伸出手腕。
灵气探进去,走了一圈。顾青山收回手,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调整过一次呼吸节奏。”
不是问句。
明月点头。“上个月觉得原来的节奏有点快,吸纳的灵气不够沉,我就放慢了半拍。”
八岁的孩子,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自行调整了吐纳节奏,而且调对了。
“做得好。”
顾青山不是一个轻易夸人的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明月的耳根红了一下。
他又花了半个时辰,把两个孩子修炼中的问题逐一纠正。承启的毛病多,膻中穴、足三里、合谷三个点的灵气走向都有偏差,挨个掰正。明月的问题少,主要是灵气量不够,在碧溪村这种环境下属于没办法的事。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顾青山拍了拍手。
“行了,回家吃饭。”
承启一溜烟跑了。
明月收拾好蒲团,搁在矮棚下面,走之前回头看了顾青山一眼。
“叔,外面的修士厉害吗?”
“厉害。”
“比您厉害?”
“比我厉害的多得是。”
明月没再问,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脚步很稳。
顾青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热闹起来了。
素衣掌勺,灶膛的火烧得旺,油在锅里炸响。铁锅颠了两下,酱色的汁水浇在切好的獐子肉上,滋滋冒烟。
明诚蹲在灶台边烧火,火钳捅得叮当响,一边烧一边往嘴里塞从锅边偷的肉片。
明安搬了四个碗三双筷子摆在桌上,碗筷对得整整齐齐,间距一样。
顾崇山今天没躺着。
老爷子披着棉袄坐在堂屋门口,面前搁着一壶刚沏的云雾毛尖。搪瓷缸子冒着热气,茶香飘了半个院子。
“这茶不赖。”老爷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顾青山在井边打水洗手。“好喝就多喝两口。”
“多喝两口也不能跟你似的败家。一两银子买茶叶,你爹我这半条命可喝不起。”
嘴上嫌贵,缸子没放下。
菜上桌了。酱烧獐子肉,干蘑菇炖粉条,一碟腌萝卜,一锅杂粮粟米粥。
不算丰盛,但比平时多了两个菜。素衣围裙都没解,端了最后一碗粥上来,在青山对面坐下。
明诚扒拉了两口饭,抬头。“爹,苍梧城是不是特别大?”
“大。”
“有多大?”
“你从村东走到村西要多久?”
“半刻钟。”
“苍梧城从东门走到西门,不歇脚,走一个时辰走不完。”
明诚嘴张了张,合不上。
“那得多少人?”
“数不清。”
明安低着头喝粥,忽然冒了一句。“爹,城里的人也种地吗?”
“外城有人种,内城不种。”
“不种地吃什么?”
顾青山想了想。“花钱买。”
明安想了一下,又低头喝粥了。
顾崇山坐在上首,咳了两声,没多问外面的事。但筷子夹菜的时候频率比平时快了些。
吃完饭,素衣收拾碗筷。明诚和明安被轰回屋睡觉,明诚临走把糖猴子揣在怀里,死活不撒手。
老爷子又喝了半缸子茶,回屋了。
灶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
院子安静下来。
顾青山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进了灶房。
素衣在刷锅,胳膊上沾着水,袖口卷到肘弯,额角有一缕碎发贴在脸上。
“给你个东西。”
素衣头也没回。“什么?”
顾青山从怀里掏出那个浅粉色的小瓷盒,放在灶台边。
素衣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来。盒子小,刚好一只手握住,瓷面光滑,盖子上画着一枝山茶花,颜色淡淡的。
她拧开盖子。
里面是一层细腻的膏体,浅粉色,有一点淡淡的花香味。
素衣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钱?”
“不贵。”
“我问你多少钱。”
“五两。”
灶房里安静了两息。
“顾青山。”
“嗯。”
“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她把盖子拧回去,把瓷盒搁在灶台上,转身继续刷锅。锅铲刮锅底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
“五两银子买这个。五两。够全家吃半年的了。你——”
“你首饰盒里空了八年了。”
锅铲的声音停了。
素衣手撑着锅沿,没动。
她低着头,碎发挡住了半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
她拿起那个瓷盒,用围裙把外壳上的水渍擦干净。
“知道了。”
声音很轻。
锅还没刷完,她就端着那个瓷盒出了灶房,往里屋走了。
顾青山把剩下的半口锅刷了。
回屋的时候,油灯点着,素衣坐在床沿上。她面前的矮桌上摆着那个嫁过来时带的木头首饰盒,盒盖打开着。
浅粉色的小瓷盒,端端正正搁在里面。
空了八年的格子,终于填上了一样东西。
素衣没看他。
“灯灭了吧。”
顾青山吹了灯。
黑暗中,素衣的声音响了一下。
“明天把你那件外衫拿来我补补,袖子磨毛了。”
顾青山应了一声。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首饰盒的盒盖上。
他盯着天花板,手伸进被褥底下,摸到了那四块灵石。拇指大小,温热。
四块下品灵石。
在苍梧郡城,够一个炼气修士在坊市里买一瓶最普通的补气丹。
但如果用在碧溪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转的不是丹药,不是法器。
是老爷子的咳嗽,是素衣首饰盒里那个空了八年的格子。
他想到白沙渡的浅滩,想到那些泡在水里抓鱼的日子。
十天,四块灵石。
如果一年跑三趟苍梧,能挣十二块。十二块灵石,够买什么?
不够。远远不够。
他在内城坊市外面扫过一眼——最便宜的筑基辅助丹药,标价三十块下品灵石。
三十块。
他得在白沙渡泡一百天。
不对,不能这么算。他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扔在苍梧。碧溪村还有一大家子人,还有两个弟子,还有地要种,猎要打。
得找别的路。
山货和药材是一条。碧溪村后山的黄精和何首乌,品相好的能卖高价。
顾青山睁开眼,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有空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