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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凡尘烟火,道心初显

书名:凡人仙族传 作者:汽车上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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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凡尘烟火,道心初显

买完胭脂,顾青山回了客栈。

他把油纸包的小瓷盒塞进包袱底层,用换洗衣裳裹了两道,确保路上不会磕碎。然后翻出那两串糖葫芦和那个糖猴子。

糖葫芦塌了。

冰糖壳化成了一层黏稠的糖浆,把油纸粘得死死的,揭都揭不开。山楂挤在一起,软烂发酸,闻着有一股子馊味。

糖猴子更惨。脑袋断了,身子瘪了,四肢粘在油纸上,撕下来就碎。

顾青山蹲在床边,拿着那团黏糊糊的东西看了半天。

十天。他在白沙渡泡了十天,包袱扔在客栈里没动过。十月底的天虽然凉了,但客栈靠南墙,白天日头晒进来,屋里闷。

糖这东西,撑不了十天。

他把糖葫芦和糖猴子的残骸用油纸包好,扔进了巷口的泔水桶里。

出门,往北街走。

糖葫芦的挑子还在老地方,换了个人,是个嗓门大的胖子。

“五文一串,两串八文!”

“来两串。包严实点,我赶远路。”

胖子拔了两串,翻出一张厚油纸,里三层外三层裹好,又拿麻绳扎紧。

“这回行了,三五天不带化的。”

“糖人呢?”

“隔壁巷口有个老张头,专吹糖人,比我这儿好。”

顾青山找过去。巷口支着个小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一排糖人,孙猴子、兔子、大公鸡,什么都有。

“吹个猴子,再吹个兔子。”

“猴子三文,兔子三文,一起六文。”

老头吹得细致,猴子举着金箍棒,兔子竖着长耳朵,眉眼都有模有样。

“裹厚点,路远。”

老头拿草纸垫了底,又套了一层油纸筒,用细麻绳系好。

“别倒着放,竖在包袱边上,压碎了可不赖我。”

顾青山把糖人立在包袱侧面,用衣裳卡住,晃了晃,不倒。

行了。

他又在街上转了一圈。路过一家茶叶铺子的时候,停了脚。

老爷子这辈子没什么嗜好,就好一口茶。碧溪村没有茶树,喝的都是山上采的野茶叶子,涩得能把舌头拧成麻花。

铺子里的茶从几十文到几十两都有。顾青山站在柜台前看了一遍价牌。

“这个云雾毛尖,一两银子那个,给我称一斤。”

伙计拿油纸包了,扎好口。

“客官好眼光,这是苍梧北山的春茶,今年的新货。”

一两银子买茶叶。

搁在碧溪村,这钱够买半头猪了。但顾青山没犹豫。出来一个多月,老爷子一个人躺在床上,连个说话的人都缺。

带点好茶回去,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

中午之前,他把账算了一遍。

出来带了十两银子。食宿花了不到二两,胭脂五两,茶叶一两,糖葫芦、糖人和零碎加起来不到二十文。

剩一两多碎银。

再加上挣的四块灵石。

够了。

顾青山退了客栈铺位,胖婶子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下回再来啊”,他摆了摆手,背着包袱出了南门。

午后的日头挂在西边,不烈,照在官道上暖洋洋的。

他没走来时的路。来的时候绕了远道,避开了几段不熟的山路。现在心里有了底,直接走南面的山道,能省一天半的脚程。

脚下踩着碎石,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他自己都察觉到了。

不是刻意加速。是身体在自发地调整节奏。十天白沙渡的活儿,反复释放灵气、回收灵气,加上内城那股浓郁灵气的浸泡,他的经脉比出发时通畅了一截。丹田里的溪流没有变宽,但水流更顺了,拐弯处少了几分滞涩。

灵气输送到四肢的效率高了,腿脚就轻。

第一天走了一百一十里。

比来的时候多了二十里,收脚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他找了个背风的山坳歇下,生火烤了两块干粮,盘膝运功一个时辰。灵气在经脉中走了三十六个周天,每一圈都比上一圈顺。

第二天,腿不酸,气不喘,脚底板踩在碎石上稳得像钉子。两双鞋换着穿,素衣纳的鞋底果然耐磨,走了两天还没见毛边。

第四天过了落云县的地界,他连县城都没进,直接从北面的山坳穿了过去。

第五天,开始进碧溪村外围的山区了。

熟悉的松林味道扑过来。脚下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哪块石头松,哪棵树根拱起来绊脚,哪段路雨天会滑,全在脑子里。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下降。

像从一条水量充沛的河里走进了干涸的河床。身体能感觉到那种落差——丹田的吸纳速度慢了下来,经脉里的灵气流速也跟着降了。

回到荒漠了。

他没有停。

第五天中午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碧溪村的轮廓出现在山谷底部,炊烟升着,田里有人在翻地。

五天半。

去的时候走了五天多,但那是挑近路的情况。实际脚程算下来,回来比去的时候快了将近两天。

他站在山脊上看了一会儿,然后下了山。

进村的时候是午后。

巷子里没什么人,大多在地里干活。顾青山走到自家院门口,推门进去。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鸡在墙根刨食,晾衣绳上挂着两件小孩的衣裳。灶房门开着半扇,有热气往外冒。

素衣背对着院门,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

“素衣。”

柴火掉了。

她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攥着半截劈柴,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辨认到确认,大概用了两息。

“你……”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再扫回来。

“不是说一两个月?”

“走得快。”

素衣盯着他看了三息。

“吃了吗?”

“还没。”

她转身回灶房,没再说话。但添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火钳在灶膛口磕了两声。

顾青山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糖葫芦还在,竖着的糖人也没碎。

他把茶叶拿出来,先往老爷子屋里走。

推门进去,顾崇山靠在床头,手边还是那本旧黄历。

老爷子看见他,没说话,把黄历合上了。

“回来了?”

“回来了。”

顾青山把茶叶放在床头。

“苍梧郡城的春茶,爹尝尝。”

顾崇山拿起油纸包,凑近闻了闻。

老爷子的手停了一下。

“多少钱?”

“不贵。”

顾崇山没追问。他把茶叶放回床头,靠回去,看了儿子半晌。

“瘦了。”

“没有。”

“瘦了。”老爷子的语气不容反驳,“让你媳妇多做两顿肉。”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爹!!!”

明诚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一头扎进顾青山怀里,整个人像只猴子一样挂上去。

“糖葫芦呢?!”

顾青山拍了拍他后脑勺。

“桌上。”

明诚跑了。

三息后,院子里又响起他的声音。

“明安!快来!爹带糖葫芦回来了!还有糖猴子!”

门槛边上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明安站在那里,没跑,没叫,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爹。”

“嗯。”

“你回来了。”

“回来了。”

明安点了点头,转身去拿她那串糖葫芦。

顾青山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孩子蹲在桌边啃糖葫芦。明诚咬一口山楂,嘎嘣响,腮帮子鼓着,眼睛眯成缝。明安拿着糖兔子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吃。

灶房那边传来素衣切菜的声音,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很快。

顾青山从怀里摸出那个浅粉色的小瓷盒,在手里转了一下。

等晚上再给。

他把瓷盒塞回怀里,转身往祠堂走。

该去看看明月和承启的功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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