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三案合一 长安鬼市

卢凌风快步走入长安县廨，捕手禀报苏县尉并未在此，心中微微诧异，旋即转身往府衙特意为苏无名安顿的住处走去。

院门轻推开，庭院清静寂寥，目光扫遍廊下花木、屋舍阶前，依旧寻不到苏无名踪迹。卢凌风眉头微蹙，正暗自疑惑苏无名究竟去哪里了之时。

忽然间，庭院中央的水池里水花四溅，一道身影突然坐起身来。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卢凌风心头一震，下意识往后半步，语气满是错愕：

“你好好的泡在水池里做什么！

苏无名任由周身水珠顺着衣袍滑落，神色沉静淡然。“我是在揣摩案情。”

“真是个疯子！”卢凌风忿忿不平的说道。

苏无名却激动顿时起来：“对，就是疯了！前任县尉武大起便是在此处溺水身亡。但是在此处寻常人落水绝不会无端殒命。”

“这池水并不算深，池底也无厚重淤泥牵绊，按理根本不可能轻易溺亡，想来武县尉落水之时，神智定然早已错乱。”

话音落罢，苏无名缓步从水池中踏出，回屋换了一身干爽衣衫。不多时，二人于屋中小案前相对落座。

卢凌风从怀中取出窦玉临购置的长安红茶，将窦玉临买茶之事细细道出。

苏无名目光沉沉落在那茶罐之上，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他抬手也从行囊里取出一份同款茶品，沉声开口：“这是前任县尉武大起溺亡后在其居所搜查到的。”

两罐茶汤并置一处，色泽、香气乃至茶料品相两两比对，全然别无二致。

庭院内一时静默无声，二人各自沉吟思索，两桩看似互不牵扯的案子，脉络渐渐交织到一处了。

片刻后苏无名抬眼，语气笃定：“新娘失踪案与长安红茶案，还有武大起自溺案，现在看来已然能确定牵连颇深。你手中可有长安红茶案的卷宗，带我前去查阅。”

卢凌风此刻也察觉其中蹊跷，不敢耽搁，当即领着苏无名赶往金吾卫存放案卷之处。

苏无名在这不仅看到了长安红茶案的卷宗，还有许多之前卢凌风对新娘失踪案的调查记录。

苏无名没有到任之前，卢凌风可是调查了很久，萧成将卷宗送回时这些调查结果还留在这。

苏无名埋首卷宗之中，细细翻阅查证，一晃便是一个多时辰。终于理清诸多线索，他转头向卢凌风借来长安城全域舆图，提笔将遇害新娘的尸首发现地点逐一标注在册。

对着错落分布的点位凝神端详半晌，纷乱的线索渐渐收拢，一桩案子的大致轮廓，已然在他心中清晰成型。

苏无名随即折返长安县廨，当即传令召集全部捕手，两两结伴分头出动，分派至十余处可疑地界搜寻尸身。

不过几炷香的时间，外出探查的捕手便陆续折返禀报，十余具尸体尽数寻获。

转瞬一个时辰过去，十余具尸首整齐陈列在县衙庭院之内。闻讯赶来的家属围聚一旁辨认亲人，凄厉悲恸的哭嚎此起彼伏。

待一众家属悲痛离去，庭院里终于归于沉静，苏无名当即俯身着手查验尸身。

这十几具尸体，作案手法与此前发现三具全然一致。每具尸首头顶皆留有一处细密孔洞，死者面上覆著方相面具，裹住遗体的布匹之上，还萦绕着一缕奇异暗香，即使有些尸体已经腐烂，这香味依然明显。

苏无名指尖轻捻布角，眸光沉沉暗自思忖。层层线索环环相扣，尽数直指长安鬼市，还有行踪诡秘的阴十郎。

事到如今，这暗藏凶险的鬼市，苏无名终究是避无可避，必须亲自前往一探究竟。

长安县衙之内，捕头老贾上前拱手躬身，脸上满是为难之色。

“禀县尉，我娘子马上就要生了，上回就难产，险些丢了性命！

苏无名淡淡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随即移步走到捕手老罗身前。

不等苏无名开口，老罗赶忙慌忙开口，眼神不住躲闪，语气带着怯意：“小人目力不济，入夜之后便视物不清，实在难以随行办事。”

苏无名眉头微蹙，也并未说什么。

“苏县尉！”一旁的老刘忽然出声唤道。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以为他愿主动领命，谁知老刘话音一转，语气忐忑又惶恐：“我我实在不敢前去鬼市。”

苏无名一脸惊讶，暗自咽了口口水，难以置通道：“连个借口都不找吗？”

老刘局促地搓着手，低声道出缘由：“不瞒县尉，从前武县尉曾领着我们进入鬼市缉拿逃犯，还在那里斩杀了不少穷凶极恶之徒。”

“可可自那鬼市归来后，武县尉便像着魔了一样，没过多久，便离奇自殒身亡了。”

苏无名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缓缓开口：“如此说来，诸位都不愿随我同往？”

堂内数十名捕手尽数垂下头颅，无人敢出声回应，气氛一时凝滞压抑。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缓步踏入县衙厅堂。

“苏兄这是打算去往何处啊？”

苏无名瞧见来人是萧成，眉宇间瞬间泛起亮色，当即面露笑意迎上前：“萧将军来得正巧。不知将军下午可有闲暇？陪我一同前往长安鬼市走上一遭如何？”

萧成望着苏无名满眼期盼的模样，心中暗自想起长安鬼市的种种传闻。那地方鱼龙混杂、诡秘莫测，藏着无数隐秘事端。

虽在长安十几年，萧成却并未真去过鬼市。此番前去倒也可以见识一番，何况老费费英俊此时也在那呢，稍作思忖后便轻轻颔首应允。

苏无名见他应下，脸上当即绽开喜色，心头悬著的石头也落了地，随即让众捕手散去，继续寻找线索。

转瞬时辰流转，二人备好随身物件，朝着传闻中藏于都城暗处的鬼市方向动身前行。

与此同时，卢凌风心中已然拿定主意，决意亲自带队捉拿阴十郎。

他挑选出三五名心腹麾下，众人悉数换上劲装黑衣，掩去身形踪迹，暗中前往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