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鬼市见闻 费老神医

。九二之位，在天子所居的宫城；九三之位则是大臣办公职宿的皇城；而非常尊贵的九五之位建玄都观、兴善寺以镇之。”

“哪知隋末玄都观旁边的洼地竟然越陷越深，成为一个地下世界。至我大唐以来，宵禁森严，一些无家可归之人、做晚间生意的买卖人便聚集于此，俗称鬼市！”

苏无名与萧成并肩缓步踏上行往鬼市的僻径，夜色浸染的小道幽邃冷寂。

苏无名步履从容，边走边向身旁青年解释这鬼市由来。鬼市中藏纳四方异类，怪事诡闻层出不穷，风气阴邪莫测。

萧成目光四下流转，眼底不见半分惧意，反倒满是鲜活的好奇，处处景致都让他觉得新鲜迥异。

“我年少时便追随狄公办案，曾数次踏入此处，已经习惯。”苏无名见状笑着开口。

说话间，二人已然踏入鬼市地界。周遭光线骤然昏暗下来，阴风隐隐穿梭街巷，整片市集沉寂得令人心底发寒。

沿街错落排布著各式摊位，摆摊之人尽数戴着遮面面具，默然端坐无半分吆喝声响，往来买家也皆是压低语声，悄声讨价还价，处处透著压抑诡秘的氛围。

死寂氛围忽然被一声雄浑粗犷的呼喊骤然打破：“抓住它！别让这老东西跑了！抓偷鸡贼啊！大伙快拦住他！”

喊声未落，只见一名身形魁梧壮实的大汉怒气冲冲快步追赶，前方一道瘦小佝偻的身影狼狈奔逃。

那是个衣衫邋遢不堪乞丐模样的老头，手里死死攥著一只油亮烧鸡，看着身形枯弱，脚下速度却丝毫不慢。

两人一前一后狂奔而过，沿途杂物被撞得东倒西歪，顿时惹得街巷里一阵鸡飞狗跳。

老乞丐慌不择路，踉跄著就攀上一旁的独轮车，本就佝偻单薄的身子却没站稳。慌乱间脚下一滑，整个人径直朝着摊位边沸腾的铁水桶狠狠栽去，眼看就要撞上滚烫的铁水。

千钧一发之际，萧成身影倏然飘忽掠出，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单手稳稳将老乞丐往后一带，另一只手顺势扣住摇晃歪斜的独轮车车架，堪堪将险情拦下。

仓促之下，往后趔趄的老者直直撞在了苏无名身上，疼得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可他刚稳住身形，鼻翼微微翕动嗅了嗅气息，方才仓皇慌乱的神色瞬间被极致惶恐取代，瞳孔骤缩，失声嘶喊起来：“鬼有鬼！这人是鬼啊！”

话音未落，老头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多停留片刻，跌跌撞撞扭头就往街巷深处逃窜。

这一声凄厉的惊呼瞬间炸开，原本静谧压抑的鬼市立刻掀起骚动。

戴面具的商贩纷纷侧目侧目张望，往来行人纷纷驻足避让，街巷之内霎时间人声嘈杂，场面乱作一团。

苏无名稍一思忖，转瞬便了然缘由，自己身上只有裹尸布上那特殊的奇特异香，这老乞丐骤然惊惧失态，定是知道此香。

他目光望向老者逃窜的方向，当即沉声开口：“抓住他，此人定然知晓这异香的来历底细。”

“好，你先往阴十郎那边前去，我追上人便即刻赶去汇合。”

萧成话音刚落，身形骤然一晃，如同融进幽暗夜色之中，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苏无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稍作驻足，片刻后收回思绪，步履沉稳，朝着阴十郎所在的方位缓步前行。

“无所不能阴十郎，敢挂这么大的招牌！”苏无名看着门口一个高高的招牌道。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推木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响。借着屋内昏暗的光线，苏无名脚步平缓，从容迈步走入店中。

苏无名缓步行至厅堂正中，店内四下静悄悄一片，不见半个人影，心底不由得暗自生出几分疑惑。

还未等他细细打量周遭动静，头顶暗处骤然唰地一声响动，一张厚重大网骤然疾落，猝不及防间便将他牢牢缠裹在内，绳索瞬间收紧，径直把人悬空吊在了半空。

晦暗的阴影里接连踏出数道身影，待到众人轮廓渐渐清晰，苏无名目光一凝，赫然瞧见其中一人竟是卢凌风。

卢凌风瞥见网中人面容，脱口出声：“苏无名，怎么是你！你来这里捣什么乱？”

语气里讶异只转瞬即逝，余下大半皆是戏谑打趣。

苏无名被悬空兜在网中，身形悬晃，眉头轻轻蹙起，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无奈：“我好歹也是长安县尉，自然是前来查案，何来捣乱一说。”

站在卢凌风身后的小伍闻言，当即面露戏谑，开口打趣：

“苏县尉，抓不住真凶也就罢了，反倒打乱我们布下的围捕圈套，真是废物啊！”

卢凌风立刻沉声喝止：“小伍，休得放肆。”

他素来与苏无名针锋相对，心底却清楚对方确有些能耐，并未任由属下肆意奚落。目光落回网中之人，言语间带着几分傲气：

“原以为你身怀真本事，如今看来，也就仅懂些观人辨色的粗浅门道。难不成你跟随狄公修习，就只学到这些皮毛吗？”

说罢，他淡淡扬声吩咐：“既然如此，便把他暂且悬在此处，好好瞧瞧我如何捉拿凶犯。把人再吊高些！”

楼阁之上的众人应声领命，绳索缓缓收紧，再度将苏无名高高悬于半空。

然而此时，店外陡然炸开一声震彻街巷的虎啸。

吼声雄浑磅礴，破空而来，震得屋舍梁柱微微发颤，入耳间撼人心神，一股凛然威势骤然笼罩整座客栈，殿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下意识朝着门外望去。

另一边街巷之中，萧成脚步迅捷，转瞬便追上前方奔逃的老头。

身形轻巧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老者手中拎着的烧鸡已然脱手，稳稳落入萧成掌心。

他旋即驻足立在老者身前，目光细细打量对方样貌和挂饰，沉声开口：

“佝偻身，酒糟鼻，最爱烧鸡和美酒！想来阁下便是鬼市之中传闻的神医吧。”

方才还因烧鸡被夺满脸愠怒的老头，听闻这番话语，当即挺直佝偻的脊背，脸上瞬间漾起几分自得傲气，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朗声应答：

“不错不错，正是老夫费俏，人称费英俊，你也可以叫我鸡师公！”

话音一转，他眼巴巴盯着萧成手里的烧鸡，语气顿时软了几分：

“先不说别的，可否把烧鸡还给我？有什么病症疑难，等老夫饱餐一顿后再谈也不迟。”

萧成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唇角微扬，轻笑出声：

“你倒是还真的爱鸡如命啊。不过想要这吃食也不难，随我走上一趟便是，往后我保管你日日都能吃上烧鸡。”

费英俊闻言眼睛瞬间发亮，脸上满是热切，连忙追问：

“此话当真？那每日能吃上一只吗？不对，起码得两只才够！”

“无妨，跟我走，往后你的烧鸡，尽数由我包揽。”

话音落下，萧成身形倏然掠至老者身侧，抬手轻巧将人提起，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阴十郎的店铺方向疾行而去。

耳畔只余下费英俊惊慌失措的叫嚷声一路飘散：“哎，你慢些行事！老夫年岁不小，身子骨可禁不住这般颠簸，放缓脚步啊！哎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