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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夜里少了二十袋麦

书名:抄家流放,我在边关建新城 作者:云起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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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夜里少了二十袋麦

老人没有死。

罗九娘用布包住他的手腕,守到抽搐停下,才让人把他抬进东街空屋。碗底黑末分成三包,一包由她查,一包交秦越,一包封进县衙证物箱。

“不是三口公锅里的东西。”她说。

三锅余粥分别取样,颜色、气味和沉底物都不同。老人碗里的黑末有细碎种壳,苦味重,混了灶灰,像有人把不明药粉倒进已经盛好的粥,而不是整锅下了东西。

老人的儿媳承认,公爹午后遇见一名粮仓夜役,对方把自己没喝完的稠粥让给他。老人嫌粥凉,又从腰间纸包倒进一撮“治心慌的老药”。纸包此时不见了,夜役也还未找到。

寺院三锅解封,继续给病人送食。老人所用碗、剩粮与接触者单独查,城里没有因一句“下毒”停掉所有公灶。

可那个失踪的夜役把另一件事带了出来。

七月十四日酉末,第二日四处粮点收秤,实际出粮八百零三斤十二两。昨日余五千零七斤十两,扣除今日发放,应余四千二百零三斤十四两。

陶七斤带人复称时,仓里只有三千七百二十三斤十四两。

正好少四百八十斤。

不是一把散粮,是二十袋麦。

每袋二十四斤,袋口扎边村带来的红白双股绳,原本在东排第三层。白日为第三日发粮准备,二十袋已从后仓移至前仓待称区,袋号从“村麦七十一”排到“村麦九十”。它们尚未过第三日出仓秤,也没有记进今日八百零三斤十二两的支出。

现在,木架上只剩一条干净的空槽。

田桂枝一脚踹翻仓门外的水桶:“我们带来的粮进仓两日,先多出一百三十二张嘴,再没二十袋。你们还要说三把锁最稳?”

陈守义也动了怒:“守仓的有边村人,别只问城里。”

“边村守的是外门,不是你们前仓地板!”

两边的人涌到仓阶下。仓门尚未重新落锁,谁都想进去看,守门者横起木杆,将人挡在外面。

沈棠宁没有命人驱散,只让前两排各退三步:“仓内脚印和袋绳还没验。每方各留两名见证,其余人在门外看板。谁现在踩进去,便把能查的痕迹踩没。”

田桂枝冷笑:“又要我们信板上的字?”

“不用只信。你选两人进去,陈守义选两人,县衙和运输组各一人。查到哪一步,出来念哪一步。”

田桂枝挑了一个记得袋绳打法的老妇和一名二十岁的车夫。军户出了一名旧仓守和马氏。严复礼本想亲自进仓,被沈棠宁拦在门外。

“三把钥匙里有一把归县衙,您也在查验范围内。”

“我是县丞。”

“所以更该避开第一轮现场。”

严复礼脸色难看,还是把钥匙放到证物盘上。

仓要查,第三日的粮也不能停。

沈砚白把仓内划成三块。东排空架至前仓门列为查验区,任何人不得移动木板、麻袋和灰尘;西排未动粮由陶七斤、田桂枝与马氏当场复称,称完封成第三日待发粮;后仓其余粮只点袋号,不在夜里反复搬动。

有人要求整仓封到抓住偷粮者。田桂枝反而不同意:“封一夜容易,明早二千多人吃什么?丢的是我们村的粮,不是拿来让你们摆着查案的证物。”

西排共称出八百零九斤,够第三日按现有基础与加量先开四处粮点。每袋重新换蓝白绳,旧绳剪下封存;出仓前仍要再过一次秤。这样即使东排现场要查到天亮,也不必用停粮逼所有人接受仓内已经安全。

三千七百二十三斤十四两是实物余粮,不再把失踪四百八十斤算成“暂存待查”。钟楼余粮板当夜同时写出账余与实余两行,避免有人只抄较好看的四千二百零三斤十四两。

前后仓门各有一道锁,外加军户留存的内栓。三锁封泥完整,泥面上的指甲月痕与昨日相合。仓门下积着细灰,只有今晨开门者踩出的新印,没有夜里重车或二十人搬粮留下的杂乱痕迹。

窗共六扇,外钉木条,内糊薄纸。纸面没有裂口,窗下也没有落粮。

屋顶旧瓦漏过雨,椽木却承不住一个人连续搬二十袋。贺三木从外面看过,没有新换瓦和绳索磨痕。

“门窗屋顶都没走。”周成道,“查夜班。”

粮仓从戌时到卯时分三班。每班四人:县衙仓役一人、军户一人、边村一人、运输组一人。交班时验三锁、摸封泥、听仓内动静,再在钟楼刻漏时辰下按印。

第一班十二人齐全。第二班的运输组人曾离开一刻钟去寺院取热水,由同班三人记录;第三班就是让粥给老人的粮仓夜役何二旺,他在卯前交班后失踪。

何二旺的按印在册,另外三人也证明他交班时仍在。若他一人搬二十袋,每袋二十四斤,至少要往返二十次;夜班另外三人不可能全看不见。

“也可能四个人一起偷。”田桂枝说。

“那每班交接怎么瞒?”马氏反问,“前一班少二十袋,后一班进门就该看见空架。”

“他们根本没进门。”仓役小声说。

众人都看向他。

按旧规,夜里不开仓,只验外锁与封泥。所谓“听仓内动静”,不过把耳朵贴在门上。三班十二人没有一个真正看过东排第三层。

交接簿能证明门锁整夜没动,证明不了粮还在里面。

沈棠宁让十二名夜役分别在不同屋里重画自己站的位置。第一班边村守在前门,军户巡北窗,运输组的人去后墙两次;第二班三人轮流靠门取暖,只有一人沿墙走过一圈;第三班天将亮时都听见仓内有老鼠抓板般的响动,却因封泥无损,没有开门。

四张位置图互相有差,至少证明不是事后背熟了同一套话。可夜班规矩只要求守外壳,仓下哪怕有人拖粮,他们也会把声音当老鼠。

何二旺失踪使他嫌疑最重,却不能替其余漏洞负责。第一班的县衙仓役承认收过他两枚铜钱,替他在交班前去茅厕;第二班军户曾用仓墙挡风睡过一刻钟;边村守夜人不识字,簿上的姓名由何二旺代写,自己只按了手印。

这些违规足以让人钻空子,却没有一项能单独运走四百八十斤。

陶七斤蹲到空槽前。木架上积尘薄,二十只粮袋压过的方印还在,说明昨日确实摆过;方印边缘却不一样。靠外两袋的压痕清晰,越往里越浅,最内侧几乎没有红白绳落下的细线。

“谁看着二十袋放上架?”他问。

白日搬运者共六人。四人说自己只从车上卸到前仓门口,两人负责往架上码。那两人里,一个是何二旺,另一个叫孙禾,此刻正在北营照顾咳热的儿子。

孙禾被带来时脸色蜡黄。他承认二十袋只在仓门口排过,何二旺说架后返潮,要先铺木板,便让他去取干草。等他回来,东排看着已经码齐。

“你数过?”沈砚白问。

“何二旺报一袋,我在门板上画一道。”

“你看见每一袋上架么?”

孙禾摇头。

二十道线证明有人报过二十次,不证明二十袋都留在架上。

陶七斤又查白日搬运时辰。二十袋从未时二刻开始移,申时初报完,正是寺院老人倒地、三口锅临时封存的时候。钟楼调走两名记录者,粮仓门外也有家属来问是否停发,前仓一度只剩何二旺、孙禾和两名抬袋人。

两名抬袋人每次从后仓各扛一袋,到前仓便交给何二旺,不曾进入东排。照他们的步速,二十趟至少要半个时辰。若地板就在架后掀开,一袋粮不必出门,只需从肩上滑进沟里;上面再用六七只空袋撑出形状,远看便是码齐的一层。

马氏在空架旁找到三根压扁的芦秆。军户旧法会把芦秆横垫在每层粮袋之间,既通气,也能从折痕看袋子是否被抽走。可东排所谓三层粮只压坏最外侧一段,里面的芦秆仍圆。

昨日申时初,架上摆出的就不是二十只实袋。

何二旺没有等夜深后破锁偷粮。他利用白日进仓的正当差事,在袋子尚未过下一次出仓秤时,把粮送到了仓板下面;三班夜役守住的只是空袋和假堆。

老人那碗粥也因此需要重新查。何二旺若在转粮后仍给自己留了夜食,他递出去的可能不是寺院公灶余粥,而是前仓搬运者私下煮的饭。黑末未必与偷粮有关,却证明他在失踪前确实与老人接触,最后出现的时辰可以由老人儿媳和石桥摊贩互证。

田桂枝立刻要追何二旺。周成已让人查城门、住处和亲属。城门簿没有他出城记录,他的铺盖、冬衣和两双鞋都在粮仓后院,像是临时躲了起来。

沈棠宁看着空架:“先别只找人。若粮昨日就没真正上架,它从前仓去了哪里?”

前仓没有侧门。地面铺着三寸厚的榆木板,板下为防潮垫了砖墩。陶七斤用铜权轻敲,从西到东听声。大半地板发闷,空架下第三块却发出短促的空响。

旧仓守马氏说:“这里以前有排水沟。六年前修仓,怕老鼠从沟里钻,军户凑木板封死了。”

“沟通哪儿?”

“东市外沟。后来粮铺扩院,外沟填过,我不知道还通不通。”

贺三木查看木板钉头。第三块板上四枚钉只有两枚吃进横梁,另两枚截短后用灰泥粘在孔口,远看与旧钉一样。板边有新刮出的浅白木色,又抹了一层粮灰遮盖。

他没有直接撬:“板下若有人,猛开会让他跑。先看出口。”

周成带人绕仓外墙。东侧石沟早被两家院墙压住,一段进入废染坊,另一段埋在韩家粮铺后院。韩家粮铺正门仍封,韩万成与六辆粮车尚未回城。

他们沿沟找了三处旧检修口。前两处填满碎砖,第三处盖在一堆空麻袋下面,袋上没有雨水冲过的泥点,显然近日搬动过。

周成揭开石盖,一股陈粮与湿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涌出。

沟宽三尺,高不足四尺,人只能弯腰爬行。泥面上有拖袋留下的两道平痕,边缘还粘着几粒麦。红白双股绳被割下一小截,卡在石缝里。

二十袋不是夜里穿过三把锁消失的。

它们昨日下午被报数、画线,却没有全部码上木架;在第一次逐袋复称前,便从前仓地板送进了旧沟。完整的夜班簿只守住了一个已经少粮的仓。

贺三木带两人撑住检修口,周成安排前后封堵。裴砚川没有进沟,只在外面看泥痕:“拖痕朝东,出来时袋比进去时轻。中途可能倒过粮。”

陶七斤捻起一粒麦:“没受潮多久,今晚还走过。”

沈棠宁让人把石沟出口、空架和二十袋原登记分别封存,不因方向指向韩家便先定韩家偷粮。旧沟沿途经过两座废院,任何知道结构的人都能利用。

周成举灯往深处照。十余丈外,沟顶垂下一块新木板,板背烙着韩家粮铺的“万”字火印。

木板上方,正是韩家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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