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院二

永夜邮轮里的那个急诊科护士。

她居然又被抽进来了。

紧接着，系统继续弹出：

【身份分配中——】

【玩家温棠：精神科病人】

【诊断：无法识别恐惧】

【病房：精神科三区，17床】

温棠看着那行诊断，笑了。

“无法识别恐惧？”

她指著屏幕，语气很真诚：“它还挺了解我。”

秦昭：“别掉以轻心。这个诊断可能会反过来限制你的行为。”

“知道。”温棠摸了颗糖，“它让我演病人，那我就演。”

窗外霜面忽然浮出两个字。

【小心。】

温棠转头看向窗户。

“你这次别出来。”

霜面停住。

温棠补充：“先看着。”

“如果我叫你，你再来。”

这一次，霜面很久没有变化。

久到秦昭那边都安静了一瞬。

最后，玻璃上慢慢浮出一个字。

【好。】

温棠笑了。

“真乖。”

白光亮起前，她顺手把床头柜那颗薄荷糖塞进口袋。

下一秒，房间消失。

刺鼻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温棠睁开眼时，正躺在一张病床上。

头顶是惨白的灯。

灯管里有黑色小虫一样的东西来回爬动。

身下床单硬得硌人，边角绣著蓝色编号。

【精神科三区 17床】

她手腕上戴着病人腕带。

【姓名：温棠】

【病症：无法识别恐惧】

【治疗方式：恐惧唤醒】

【主治医生：待定】

温棠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六人病房。

墙壁雪白，窗户被铁栏封死，门口挂著一个摄像头，摄像头下方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真眼睛。

眼皮很薄，睫毛稀疏，像被缝进墙里的活物。

它没有睁开。

病房里其他床位都有人。

1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女人，正在一下一下梳头。她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床底下，发尾在地上轻轻蠕动。

2床是个小女孩模样的东西，抱着一只没有头的布娃娃，嘴里哼著歌。

3床躺着一个男人，他脸上盖着白布，可白布下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4床的病人背对着所有人，面朝墙壁，手指不停在墙上写字。指甲划过墙面，留下淡红色痕迹。

5床空着。

温棠是6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床号。

17床。

可这个病房一共只有六张床。

温棠眨了眨眼。

“行。”

她淡定地拆了颗糖。

“精神科嘛，床号不正常也正常。”

1床梳头的女人忽然停下动作，慢慢转过脸。

她的脸很正常。

正常得过分。

眼睛、鼻子、嘴巴都像标准答案。

她盯着温棠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你是新来的？”

温棠点头。

“嗯。”

女人笑了。

“那你要记住，精神科没有疯子。”

温棠靠在床头：“那有什么？”

女人缓缓举起梳子，继续梳头。

“只有不肯承认自己正常的人。”

2床的小女孩咯咯笑起来。

“她不正常。”

她指著温棠。

“她不怕。”

3床白布下传来男人闷闷的声音：“不怕的人最严重。”

4床面壁的病人忽然停下写字。

他慢慢转过头。

那是一张极瘦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盯着温棠，声音沙哑地重复：

“王生病了。”

温棠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病房里忽然安静。

1床女人不梳头了。

2床小女孩不笑了。

3床白布下的呼吸声停住。

4床病人却像什么都没察觉，继续盯着温棠，一字一顿：

“王生病了。”

“王生病了。”

“王生病了。”

温棠看着他。

“哪个王？”

4床病人瞳孔猛地收缩。

他像听到了什么极可怕的话，整个人缩到墙角，双手抱头，嗓音抖得几乎破音。

“不能说名字。”

“说了会醒。”

“醒了医院会塌。”

温棠没再追问。

因为墙上的摄像头下，那只闭着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眼皮轻轻颤开一条缝。

她立刻往床上一躺，盖好被子，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问。

病房门外响起推车声。

吱呀。

吱呀。

吱呀。

轮子碾过地面，声音又慢又稳。

门口的广播忽然响起。

【精神科三区，下午查房时间到。】

【请所有病人保持病态。】

【请勿表现健康。】

【请勿试图治疗医生。】

病房门被推开。

三个医生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女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眼神温和。胸牌上写着：

【主治医师：许眠】

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医生。

一个脸色苍白，手里拿着病历本。

另一个笑容很灿烂，眼睛却一直盯着病床底下。

温棠一眼扫过去。

这三个医生都不对劲。

但不对劲的方式不一样。

许眠太稳定了。

稳定得像一个真正的医生。

后面那个苍白男医生手腕上有病人腕带，虽然藏在袖口下，却露出一点蓝色边缘。

最后那个笑容灿烂的男医生鞋子穿反了。

真正的病人混在医生里。

规则写了。

可发现医生在装病，要立刻上报。

发现病人在装医生，要假装没发现。

问题来了。

谁是谁？

许眠走到1床前。

“今天感觉怎么样？”

1床女人抬头，笑得温柔：“我很正常。”

许眠在病历本上写了一笔。

【病情加重：坚持自称正常。】

1床女人脸上的笑僵住。

两名护士从门外进来，把她按住，给她注射了一针透明药剂。

她很快安静下来，继续梳头。

头发却梳掉了一大把。

温棠眯了下眼。

说自己正常，会被判病情加重。

许眠又走向2床。

小女孩抱着无头娃娃，乖巧道：“医生，我今天很害怕。”

许眠微笑：“害怕什么？”

小女孩眼珠一转：“害怕我不害怕。”

许眠看了她几秒。

写下：

【病情稳定。】

小女孩松了口气。

查到3床时，白布下的男人忽然坐起来。

他仍然盖着白布，声音闷闷的。

“医生，我死了。”

苍白男医生翻开病历本：“死了多久？”

“七天。”

“还有呼吸吗？”

“有。”

“还有心跳吗？”

“有。”

苍白男医生点头：“死亡认知不足，继续观察。”

温棠：“”

精神科还挺严谨。

终于，许眠走到温棠床前。

她低头看腕带。

“温棠。”

温棠懒懒抬眼。

许眠声音很柔和：“你的诊断是无法识别恐惧。”

温棠点头。

“医院希望帮你找回恐惧。”

“谢谢。”温棠说，“但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

许眠笑意不变。

“病人不应拒绝治疗。”

温棠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我没拒绝，我只是觉得你们业务能力有待观察。”

病房里所有病人齐刷刷看向她。

许眠手里的笔停住。

“你怀疑医生？”

温棠立刻摇头。

“不怀疑。”

她指了指自己腕带。

“我是精神科病人，说话不严谨很正常吧？”

许眠看着她。

墙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一点。

温棠神色不变。

“我现在状态特别病。”

“真的。”

她伸出手，在自己病历本上认真写了几个字。

【患者自述：无法控制地质疑世界，伴随严重审美偏执。】

许眠低头看那行字。

“审美偏执？”

温棠点头，语气很诚恳。

“我只喜欢特别好看的。”

许眠：“”

温棠继续：“这病严重吗？能治吗？”

房间里，2床小女孩没忍住笑了一声。

立刻被许眠看了一眼。

小女孩马上缩回被子里。

许眠盯着温棠看了很久，最后在病历本上写下：

【患者配合扮演病人。】

【暂不处理。】

温棠心里轻轻一动。

配合扮演病人。

果然，这个副本不是要玩家证明自己正常。

正相反。

病人必须像病人。

健康，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