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我又不是第一天想把他赘出去了

年糕转过头去，看见楚知意已经站在门口了，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春衫，领口绣着缠枝莲，鬓边簪了一支白玉簪，耳垂上那两颗细小的珍珠在日光里微微泛着光。

她见他在看她，便站在门边没有立刻走进来，象是等他从那种短暂的晃神中缓过来。

年糕确实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只是太久没见她了，所以觉得她变了许多，但那一眼落下去的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约她来，那层衣袖在午后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柔光，仿佛她刚从水边走过，水气还没完全干透。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年糕愣了一下才站起来：“过来坐吧。”

知意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的目光往窗外扫了一下又收回：“这间茶楼好久没来了。”

年糕给她倒了一杯茶；“你以前很喜欢这里。”

知意眼前一亮：“你还记得。”

年糕：“恩，记得。”

知意低头喝了一口茶，感觉口中的茶有些烫，她没有急着咽下去，又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那你今日约我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年糕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准备了那么久的腹稿，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竟然不知从何开口了。

楚知意坐在那里，面前的茶盏里还冒着热气，那层白雾在她眼前散开又聚拢，象是替她挡去了片刻的视线。

年糕垂下眼，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知意，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

知意的目光定在他脸上，没有移开，他继续往下说：“你年纪还小，以后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他顿了顿，又说，“我们之间并不合适。”

知意听完，没有立刻开口，她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为什么不合适？”

年糕：“年龄差太多了。”

知意：“那你觉得差多少才算合适？”

年糕垂眸：“至少不该差这么多。”

知意：“那你喜欢别人吗？”

年糕：“没有。”

知意：“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试试？”

年糕：“因为你是公主，你值得最好的，不应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知意；“公主就不能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吗？”

年糕被问住了。

知意站起来：“你说了这么多，就是说不喜欢我，那行，你既然说清楚了，我也不会再缠着你。”她说完转身走出了雅间。

她下楼的时候脚步不急不慢，看起来并没有恼怒，也并没有被那股恼意绊住，直到她坐进了马车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小宫女小心翼翼地问她：“公主，您以后真的不找谢大人了？”

楚知意靠在车壁上说了句：“你不懂，他这种老古板，就要刺激他一下，最近先不找了，我想想法子。”

年糕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又续了一壶茶，喝完才起身下楼。

他回了府，刚进门就看见小阿远正蹲在院子里拿一根树枝戳蚂蚁窝，见年糕进来，小阿远扔了树枝跑过来：“舅舅你回来了？”

年糕嗯了一声，小阿远说：“那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年糕弯腰把他抱了起来，他又想起知意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也这样仰着脸看他，说要讲故事，那些画面在脑海边缘晃了一下，又被压下去了。

他抱着小阿远往院子里走：“你想听什么故事？”

小阿远想了想：“要听大老虎的，外祖母昨日只讲了一半。”

年糕：“好，那就讲大老虎。”他说着推开了院门，暮色正从檐角一点一点地降下来，在青砖地上铺开薄薄的暖光。

许清嘉发愁了。

她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件叠了一半的衣裳，叠好了又拆开，又重新叠了一遍，手里不做点什么，那些话她就说不出口。

谢怀瑾从书房回来，见她还没睡，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把衣裳放下，看了他一眼：“年糕前两日跟我说话，语气不太对。”

谢怀瑾一头雾水，懵懵的问道：“哪里不对？他最近不是一直在等调令？”

许清嘉：“从前我问他对朝阳公主是怎么看的，他都说是妹妹，现在我再问他，他尤豫了，最后说的是应该不喜欢。”

谢怀瑾手里的动作停了，他手里原本正在解腰带，指腹停在腰带扣上，过了一会儿才把腰带抽出来挂在衣架：“那小子不会是真起了尚公主的心思吧？我听小阿远说，他今日去找朝阳公主了。”

许清嘉：“什么？那你怎么想的？”

谢怀瑾想了想：“你没问清楚？”

许清嘉：“问了，他说他自己也说不清，他说他本来想好了要拒绝的，但看见她的时候那些话就说不出口了，我问他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他说他不知道，就想先放一放。”

谢怀瑾；“那他今日去找人家干啥？”

许清嘉；“应该是想通了？去说清楚了？”

谢怀瑾无奈的叹了口气：“娘子，他既然去说清楚了，你还担心什么？”

许清嘉：“前车之鉴，二娃就干过这样的事，最后屁颠屁颠的把人娶回来了。”

窗外的风从桂花树间穿过，带进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凉意，吹动了书案上宣纸的一角，纸页轻轻抬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谢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还真是有前车之鉴来着。

许清嘉：“朝阳公主如今也到了出嫁的年纪，若是相中了年糕不肯改，照年糕现在这个态度，还真说不准了。”

谢怀瑾知道她是怕，怕皇家那潭水太深，怕年糕一个不慎就踩空了，他想了想：“你觉得朝阳公主怎么样？”

许清嘉：“公主人自然是很好，心思也正，长的又漂亮，说起话来软乎乎的，怪让人心疼的，就是脾气有点大。”

谢怀瑾：“年糕那性子，倒也不怕脾气大的，从小被甜甜训练出来了。”

许清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开。”

谢怀瑾：“我又不是第一天想把他赘出去了。”

许清嘉愣了一下，想打他又下不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