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她想着他，真好

“今天晌午，桂花她们来买糕，恰好赶上咱家做饭的点，灶台都腾不出来。”张秀兰说道，“我看清嘉这糕点，还真有不少人惦记，老是跟做饭挤一个灶台，也不是个事儿，眈误家里干活的人吃饭，也眈误清嘉赚钱。”

她看向谢有福：“他爹，我想着，要不让老大和老二抽空，在灶房这边空着的地方，再搭一个简单的小灶台？也不用多好，能架锅，能放蒸笼那些，专门给清嘉倒腾这些吃食用，这样两边不眈误，清嘉想做也方便。”

谢有福扒拉完碗里最后一口饭，想了想，点头：“行，就按老婆子你说的办。搭个小灶台不费什么事，明儿个老大老二早点从地里回来，半下午就能弄好。”

谢家富和谢家贵也点头应下：“行，爹，我们明天早点回。”

许清嘉没想到婆婆想得这么周到，心里感激道：“谢谢爹娘，也谢谢大哥二哥，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啥，顺手的事，弟妹赚了钱，我们也跟着沾光了呢。”谢家贵笑道。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下午，谢家富和谢家贵果然提早回来了，和了点黄泥，搬来些碎砖石，就在灶房靠窗通风的另一边墙角，利落地垒起了一个尺许见方的小灶台，留出添柴口和出烟道，跟大灶的烟道稍微连通着，不占地方，又实用。

许清嘉看着这专门为她搭起来的小灶台，心里暖烘烘的，同时也有些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方便，更是家里人对她这份“小生意”的认可和支持。

晚上，谢怀瑾照旧去了书房看会儿书，等他看完书，洗漱完毕回到屋里时，看见许清嘉已经坐在床边，却没有象往常一样做针线或收拾东西，而是微微蹙着眉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事，连他进来都没有察觉到。

谢怀瑾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道：“娘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 他如今身体好转，声音也清朗了许多，带着少年气息。

许清嘉回过神，看向他，尤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相公，我在想，娘今天特意让大哥二哥给我搭了这个小灶台，是对我这做糕点的事上了心；而且最近不光是咱们村的，邻村也偶尔有人来买，我在想……光等着人家上门，有时候赶不上，或者象今天这样灶台占着，就错过了。”

谢怀瑾安静地听着，示意她继续说。

“我就想着。”许清嘉组织着语言，“往后，若是没轮到我做饭的日子，我上午就把糕点做好，下午的时候，就跟大嫂或者二嫂一起，把糕点用篮子提到村口去卖；咱们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平常也有些婶子媳妇坐在那儿做针线、闲话，路过的人也多；这样既不眈误家里的活计，也能多卖出去一些，就算没卖完，拿回来给家里人分了吃，也不浪费。”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看谢怀瑾的神色，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道：“我算过了，豆子是自家的，柴火也不值什么，就是费点功夫；若是能多卖些，攒下点钱……一来可以给相公你买些稍好点的纸笔，或者添件厚实点的冬衣；二来……” 她声音低了低，带着点期盼，“我听说，镇上的学堂九月就要开课了，相公你身子好了，肯定是要回去读书的；镇子说近也不近，走路得大半个时辰，若是……若是咱们家以后钱宽裕些，能攒钱买头牛的话，这样既能拉车送你去镇上，闲时也能去地里帮忙，爹和大哥二哥也能轻省些。”

她一口气把心里的盘算都说了出来，有些忐忑地看着谢怀瑾。

她知道买牛对庄户人家来说是件大事，不是轻易能实现的，村里现在除了拉煤的那家有牛，其馀人家都没牛，但这并不防碍许清嘉把它当做一个可以实现的目标。

谢怀瑾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许清嘉脸上。

昏黄的油灯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小小的光点，还有着清淅为这个家打算的认真；她不仅想着他的身体、他的学业，甚至还想到了爹娘的辛劳，想到了这个家更长远的日子。

她说的每一句，都不是空想，而是基于现实的、一步步的盘算。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涌上谢怀瑾的心头，他娘子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把这个家放在心上，这种被人在乎、被人珍重规划进未来的感觉，对他这个自幼病弱，时常觉得自己是拖累的少年来说，太过珍贵。

谢怀瑾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里涨得满满的，又有些不好意思，他垂下眼，避开许清嘉询问的目光，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少年人掩饰不住的羞意和欢喜道：“娘子……你想得很是周到，我，我不懂这些，你觉得好就好，我都听你的；只是，你别太累着自己。”

许清嘉见他没反对，反而有些害羞的样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由抿唇笑了笑：“不累的相公，做糕点我喜欢，能帮上家里，我更高兴。”

第二天，轮到许清嘉做饭，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许清嘉便把昨晚和谢怀瑾商量过的想法，又跟全家人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我想着，以后没轮到我做饭的日子，若是得空的话，我就上午把糕点做出来，下午就和大嫂或二嫂去村口大槐树下试试看，能不能多卖些；赚多赚少是个心意，也能给家里添补点。” 许清嘉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大家。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张秀兰第一个笑起来，一拍大腿：“这主意好！清嘉，你这脑子活络！光在家等着人来买，是眈误事，去村口好，那里敞亮，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我赞成！”

谢有福沉吟了一下，点点头：“恩，试试看也行；不眈误地里和家里的正事就成，老大媳妇，老二媳妇，你们俩轮换着跟清嘉去，也有个照应。”

罗翠儿和周娟儿早就听许清嘉私下通过气，此刻自然没意见，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罗翠儿爽快道：“爹娘放心，我们一定互相照应着，能多卖钱是好事！”

周娟儿也笑道：“就是，三弟妹手艺好，肯定有人买，我也跟着沾沾光，学学怎么做生意。”谢家贵比谢家富灵活，周娟儿跟他也象，许清嘉看着也觉得信心满满，她肯定能卖的好。

谢家富和谢家贵更是没话说，只憨厚地笑着点头。

谢怀瑾安静地坐在许清嘉旁边，听着家人七嘴八舌地赞同、补充细节，看着她脸上渐渐绽放开放松而明媚的笑容，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相公？你还有什么建议吗？”许清嘉看着谢怀瑾问道。

“没有了，娘子很厉害。”谢怀瑾笑着回答道，许清嘉看他这副表情，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