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继母上门讨嫁妆

陆远走后第三天，苏梦雨正在屋里教赵国耀背乘法口诀。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说话声，老刘头的声音被压在底下，几乎听不见。

“我养了她十年！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现在嫁了人翅膀硬了就不认娘了？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赵氏的嗓门像铁皮喇叭，半条街都能听见。

苏梦雨放下铅笔，朝赵国耀使了个眼色。

“去把院门口的邻居都叫过来。越多越好。”

赵国耀眼睛转了转，点头跑了出去。

苏梦雨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袋塞进内衣口袋里。那是前几天她从原主记忆里翻出线索后，花了两天功夫找到的东西。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进来的不只赵氏一个人。

她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瘦高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件半旧的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别着支钢笔。

苏梦雨认出了他。

苏大海。原主的亲生父亲苏建国的堂弟，赵氏改嫁后搭上的男人。严格说起来不是原主的继父，而是赵氏的后老伴。但他在苏家住着，占着苏建国的房子，用着苏建国的东西。

“苏梦雨，你过来。”苏大海站在院子中央，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家里的事该说清楚了。”

苏梦雨靠在门框上，没动。

“什么事？说吧。”

赵氏抢在苏大海前面开口，声音尖利得象刮铁皮。

“你妈留下的嫁妆！一对金耳环，一只金镯子，还有两百块钱的存折！你爹死之前说了，这些东西归家里保管，等你出嫁的时候当陪嫁。现在你嫁了人，东西该拿出来了！”

苏梦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赵氏被她这种平静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嗓门更大了。

“你别装聋作哑！你妈周秀兰嫁过来的时候带了整整三样金器，你爹亲口跟我说过！现在东西在你手里还是在谁手里，你说清楚！”

苏梦雨笑了一下。

“赵氏，你确定要在这儿说这件事？”

“怎么不能说！我堂堂正正要回自己该得的东西，又不是偷又不是抢！”

苏梦雨点了点头，转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赵国耀办事利索，短短几分钟已经招来了七八个邻居。有招待所的住客，有隔壁巷子的大娘，还有两个路过的年轻人。大家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听得津津有味。

“行，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也好。”苏梦雨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院子里站定。

“第一，我妈周秀兰的嫁妆确实是一对金耳环，一只金镯子，外加一百二十块现金。不是两百块。”

赵氏的眼珠子转了转。

“第二，这些东西从来不在我手里。我爹死的时候我才十五岁，东西全在你手上。你现在跑来跟我要，你问问在场的街坊们，这是什么道理？”

“你放屁！”赵氏跳脚，“你爹临死前把东西交给你了！我亲眼看见的！”

苏梦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一张纸。纸页泛黄，折痕深重，但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淅。

“这是我爹生前写的财产清单。”苏梦雨举起纸让周围人都看清楚，“上面写得明明白白——金耳环一对，金镯子一只，现金一百二十块，缝纴机一台。这些东西由赵氏代为保管，待女儿苏梦雨出嫁时交还。”

她转向赵氏，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见。

“赵氏，我现在出嫁了。东西呢？”

赵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那个是，那个东西，你爹治病的时候花了！看病哪儿不花钱！”

“花了？”苏梦雨往前走了一步，“那我问你。一对金耳环能治什么病？缝纴机卖了多少钱？一百二十块存折什么时候取的？取的时候有谁在场？”

赵氏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苏大海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插嘴道：“梦雨，你爹的后事是我们张罗的，看病的钱也是我们垫的，你不能光算这一笔帐。”

“苏大海。”苏梦雨转向他，“你垫了多少钱，有收据吗？有药房的单子吗？我爹在县医院住了四十天，住院费一共三十七块六毛二，我去医院查过底档了。你告诉我，剩下那些钱花哪儿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围观的邻居们交头接耳，有人啧啧摇头。

“我就说这赵婆子不是好东西，霸占人家孤女的嫁妆。”

“啧啧，金镯子呢，这年头一只金镯子值老鼻子钱了。”

“这姑娘厉害，算得清清楚楚。”

赵氏听着周围的议论，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她猛地朝苏梦雨扑过来，手指头戳着她的额头。

“你个白眼狼！我养你十年你就这么对我！”

苏梦雨偏头避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你没养我。你让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挑水劈柴喂猪做饭，吃的是你家剩的冷饭馊菜，穿的是苏婉清淘汰的破衣烂衫。这叫养？这叫使唤长工。”

赵氏的手僵在半空。

“你今天来要东西，要不回去就算了。但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那我把话说明白。”苏梦雨的声音冷下来。

“从今天起，我苏梦雨跟你赵氏，跟苏大海，跟苏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你们的生老病死跟我无关，我的事也不需要你们过问。”

“你想得美！”苏大海终于沉不住气了，上前一步，“你姓苏！你是苏家的人！你嫁了人拿了彩礼不给家里留一分钱，天理何在！”

苏梦雨冷冷看着他。

“我姓苏没错。但我爹是苏建国，不是你苏大海。你跟我爹虽然是堂兄弟，可我爹活着的时候你借了他三十块钱到现在没还。你有什么脸站在这儿跟我谈天理？”

苏大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苏梦雨退回到门口，一手搭在门框上，“你们走吧。下次再来闹，我直接去公社告你们侵占他人财产。”

赵氏还想上前，苏大海一把拽住了她。他毕竟比赵氏有脑子，知道这阵势闹下去对他们没好处。

“走！”苏大海拉着赵氏往外拽。

赵氏被拽出院门的时候还在骂，声音渐渐远了。

苏梦雨站在院子里没动，直到那两人的声音彻底消失。赵国耀从墙角蹿出来，脸色有些发白。

“姐，他们不会再来了吧？”

“来了也不怕。”苏梦雨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转身回屋的时候，馀光瞥见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自行车。车旁站着个人，中等身材，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正朝这边看。

苏梦雨眯了眯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骑上车走了。

可她已经看清了那张侧脸。

马俊涛。

他来这里做什么？又是凑巧路过，还是有意盯着她？

苏梦雨心里绷紧了一根弦。